話音落下。
先前灌入凶棺的漆黑鬼氣猛然倒卷。
暗紅棺影劇烈一震。
棺蓋裂縫中,一股濃稠血光被硬生生扯了出來!
血光瘋狂翻湧,拼命往棺內縮去,卻被漆黑鬼氣死死纏住,一寸寸拖向本命鬼張開的嘴。
最後,那股血光被拉成一條細長血線,沒入它的口中。
咚!
本命鬼的身體驟然一沉。
腳下青石轟然塌陷。
先前被血光撕開的雙臂迅速癒合,模糊的五指逐漸變得清晰。
漆黑的身軀也在鬼氣灌入後不斷凝實。
一寸。
兩寸。
它的身形緩緩拔高,肩膀隨之撐開。
那雙扣住棺蓋的手掌,也膨脹了一圈。
咔嚓!
暗紅棺影再次裂開。
更多血光從裂縫中噴出,被本命鬼大口吞下。
漆黑鬼氣如同濃墨,沿著棺蓋迅速鋪開。
棺身上的血光開始後退。
剛剛恢復的磚牆再次開裂,玻璃窗迅速發黑,轉眼變回一扇扇腐爛的木窗。
濕漉漉的青石路也從本命鬼腳下向前蔓延。
兩座村子的分界線,開始向老虎溝一側移動!
轟隆!
整段村道不斷下沉。
一道閃電撕開夜空。
慘白雷光掃過牌坊,也照亮山路盡頭。
村道中央,本命鬼雙臂一點點繃直。
壓在它身上的凶棺,被緩緩頂了起來。
男人臉色驟變。
他的目光落在本命鬼已經癒合的雙臂上。
「它在補全自己……」
每吞下一股鬼氣,本命鬼便凝實一分。
再這樣下去,凶棺遲早會被它吃空!
「回來!」
男人厲聲怒吼。
村道中央,暗紅棺影猛地向內塌陷。
巨大的棺身轉眼化作一片血影,貼著地面朝山路盡頭急退。
本命鬼扣住棺蓋的雙手瞬間落空。
可鑽入凶棺內部的漆黑鬼氣,依舊纏著那股血光。
隨著血影退去,一條暗紅血線被從中拉出,橫跨整條村道。
越拉越長。
越繃越細。
本命鬼嘴裡的漆黑鬼氣猛然收緊!
刺啦!
暗紅血影當場被撕下一大塊。
悽厲的鬼哭聲響徹山路。
那團血影還在半空翻滾,便被漆黑鬼氣拖了回來,一口吞入本命鬼腹中。
轟!
漫天雨水瞬間被震碎。
黑霧貼著村道向前橫掃。
老虎溝一側,水泥路迅速開裂,成排磚房開始腐爛、坍塌。
黑石村的青石街道越過牌坊,向前推進了數丈!
山路盡頭。
男人身體猛地弓起。
一大口黑血從他嘴裡噴出,濺進腳下的泥水。
前方那片暗紅血影,也多出一個巨大的缺口。
黑血正從裡面不斷滴落。
男人抬起頭,五官徹底扭曲。
「你敢吞我的影子!」
秦序站在牌坊前,冷冷看著他。
「已經吞了。」
暗紅血影劇烈翻滾。
棺角重新撐起。
緊接著是棺身、棺蓋。
殘缺的凶棺再次立在村道上。
咯吱!
棺蓋緩緩打開。
棺內一片猩紅,深得望不見底。
沉重的呼吸聲從裡面傳出。
呼!
整條村道猛地一震。
碎石、泥水和四周逸散的鬼氣,全部向棺內倒卷!
本命鬼雙腳擦過青石,被那股吸力拖得向前滑動。
男人死死盯著秦序,滿嘴都是黑血。
「既然它這麼喜歡吃……」
棺蓋徹底敞開!
「那就讓它進棺里吃個夠!」
話音落下。
凶棺內的呼吸聲猛然加重。
呼!
整條村道上的碎石同時離地,裹挾著雨水,瘋狂湧入棺內。
本命鬼腳下的青石接連崩碎。
它龐大的身體緩緩前傾,雙腳在地面拖出兩道深溝。
一步。
兩步。
它距離凶棺越來越近。
本命鬼猛地抬起雙臂,十指摳進兩側的房屋。
轟隆!
兩面土牆當場塌陷。
磚石倒卷而起,從它身旁呼嘯而過,盡數沒入棺內。
那雙漆黑的手掌死死扣住牆體。
五指越陷越深。
凶棺內,再次傳來一聲呼吸。
呼——
吸力驟然暴漲!
兩座房屋被連根拔起。
本命鬼十指崩開,龐大的身軀猛地向前滑出數丈!
它伸出手,一把抓住棺沿。
咔嚓!
剛剛凝實的五根手指,被棺口的血光寸寸切開。
漆黑鬼氣從斷口中噴涌而出,轉眼便被凶棺吸了進去。
本命鬼的半個身子,已經沒入棺內。
它另一隻手猛地落下,扣住棺蓋。
凶棺劇烈搖晃。
本命鬼仰起沒有五官的臉,張開嘴,狠狠咬向棺口!
男人臉色一變。
「關!」
轟!
厚重的棺蓋猛然砸落!
本命鬼的手臂被夾在棺沿,發出一聲沉悶巨響。
整口凶棺都被震得向後滑出數米。
棺蓋短暫停住。
下一刻。
更多血光從棺內湧出,纏住本命鬼的脖子、肩膀和雙臂,拼命將它向裡面拖去。
本命鬼扣住棺蓋的手指一根根鬆開。
最後一根手指滑過棺沿,在上面留下五道深深的黑痕。
龐大的漆黑身軀,徹底沒入棺內。
轟!
棺蓋重重閉合。
山路瞬間安靜下來。
暗紅棺影立在村道中央,再沒有其他動作。
一道道暗紅木紋從棺底爬出,向著老虎溝與黑石村同時蔓延。
木紋所過之處,一棟棟房屋開始向內收縮。
門窗消失。
屋脊陷落。
牆壁彼此合攏。
轉眼之間,兩座村子裡的房屋全都變成了一口口暗紅棺材,密密麻麻地立在雨中。
沈如願剛剛撐起身體,一口暗紅棺影便將她籠罩。
砰!
棺蓋合攏,只剩一角濕透的紅蓋頭夾在棺縫裡。
另一邊,一口小棺材從母鬼懷中浮現,將哭泣的小女孩封了進去。
母鬼剛要撲上去,另一口棺材已經將她關在其中。
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放眼望去。
黑石村與老虎溝都已消失,只剩無數棺材沿著山路鋪開,宛如一片暗紅色的墳林。
村道中央,那口吞掉本命鬼的巨大凶棺靜靜矗立。
秦序站在牌坊前,盯著眼前這座棺材林。
臉上依舊沒有多少變化。
山路盡頭,男人緩緩咧開嘴。
「你的鬼沒了。」
秦序低頭看了一眼。
腳下空空蕩蕩。
本命鬼已經被徹底關在凶棺里。
秦序抬起頭,目光越過一排排暗紅棺材,忽然說起了另一件事。
「那對母女,是從老虎溝逃出來的。」
男人沒有回應。
「老虎溝一直有祭鬼的規矩,又捨不得用自家人,就從山外買。」
「那個女人被人販子賣進老虎溝,買下她的男人糟蹋了她,逼她生下女兒。」
「幾年以後,那戶人家又親手把她報成了祭品。」
秦序的聲音很平靜。
「她捨不得女兒,趁夜帶著女兒逃進山里。」
「被老虎溝的村民追了一晚上,走投無路的時候,她看見了黑石村。」
「她以為自己得救了。」
雨水不斷敲打著棺蓋。
密集的聲音,像是有人藏在裡面叩門。
「母女迎著村口的人走過去,剛開口求救,就被按在了泥里。」
「黑石村連夜派人去通知老虎溝。」
秦序看向母女消失的位置。
「在老虎溝的人趕來之前,她們被綁住手腳,吊進了井裡。」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
「井水越漲越高,繩子也斷了。」
「母親抱著女兒,在井裡喊了很久。」
「直到女兒沒了聲音,井口也沒有人回來。」
男人聽完,臉上沒有任何變化。
秦序繼續說道:
「老虎溝和黑石村同宗同族。」
「一個負責挑選祭品,一個負責堵住逃路。」
男人看著他,聲音漠然。
「她們活著的時候沒能逃出去。」
「死了,也一樣。」
秦序看向村道中央的巨大凶棺。
「所以她們醒來以後,既吃老虎溝的人,也吃黑石村的人。」
「至於你……」
他的目光落在棺蓋上的五道黑痕。
「你就是他們一直供奉的那隻鬼。」
男人緩緩開口。
「現在知道,已經晚了。」
秦序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從周圍一口口棺材上掃過。
「可有件事說不通。」
「一個活人的生魂,連你損失的一縷鬼氣都補不回來。」
「老虎溝卻世世代代向你獻祭。」
「這些人對你根本沒用。」
秦序重新看向男人。
「祭品最後去了哪裡?」
「或者說……」
「你又把他們獻給了誰?」
他停頓了一下。
「所以,你們究竟在做什麼儀式?」
咚!
巨大凶棺內部,忽然傳出一聲悶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