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沒有回答。
咚!
巨大凶棺內部,再次傳出一聲悶響。
男人瞥了一眼,嘴角緩緩咧開。
「還在掙扎。」
話音剛落。
距離凶棺最近的一口棺材,忽然震了一下。
咚!
緊接著,第二口。
第三口。
咚!
咚!
沉悶的撞擊聲沿著山路不斷向外擴散。
轉眼之間,漫山遍野的暗紅棺材全都響了起來。
密集的聲音壓過雨幕。
像是那些被關進棺材裡的人,全都在這一刻醒了過來。
男人臉上的笑容停住。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身後的雨幕。
一道道暗紅木紋從一口口棺材底部爬出,沿著山路向前匯聚。
所有木紋都越過男人,伸向他身後的雨幕。
雨水忽然停在半空。
下一刻。
整片雨幕從中間緩緩分開。
一扇陳舊的黑色木門,孤零零地出現在山路盡頭。
沒有院牆。
也沒有房屋。
只有兩扇緊閉的門板,立在漫天風雨之中。
它只有尋常門戶大小。
可它出現的瞬間,漫山遍野的暗紅棺材全部停止撞擊。
緊接著。
一口口棺材緩緩傾斜,朝向那扇門。
如同叩首。
男人盯著那扇門,下意識向後退了半步。
「不可能……」
「還不到時候。」
秦序口袋裡的半塊血玉,突然變得滾燙。
他伸手將其取出。
暗紅玉石上的裂紋正在緩緩滲血。
中間那個殘缺的「凶」字,也在一點點亮起。
秦序握著血玉,看向山路盡頭。
這就是秦守山失蹤前,一直在追查的東西。
也是血櫻會這些年,不惜代價想要找到的東西。
門。
秦序向前走了一步。
凶棺內部,再次傳出一聲悶響。
咚!
山路盡頭,那扇黑色木門隨之震了一下。
男人猛地轉頭,看向村道中央的巨大凶棺。
短暫的錯愕後,他像是終於明白了什麼。
他臉上的意外漸漸褪去,嘴角重新揚起。
「竟然抵得上這麼多年的獻祭。」
秦序看著那扇門。
「這就是你們一直在做的儀式?」
男人沒有正面回答。
「那些生魂對我沒用。」
他看向漫山棺材。
「這些年送進山裡的魂,都在等這扇門出現。」
男人原本還要再等幾年。
一隻災主被關進凶棺,卻讓這扇門提前顯化。
他望著秦序,笑容越來越深。
「看來,你這隻鬼比我想的更有用。」
「它替我省了不少時間。」
秦序沒有理會。
他的目光重新落在村道中央的巨大凶棺上。
片刻後,他忽然開口。
「你怎麼知道,是凶棺吃了它?」
男人嘴角的笑意微微一頓。
咔嚓。
凶棺裡面,忽然傳出一聲清晰的碎裂聲。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棺材裡咬斷了一塊堅硬的骨頭。
男人猛地轉頭。
咔嚓。
聲音再次傳出。
凶棺表面緩緩多出了一塊凹痕。
緊接著,又是一塊。
咔嚓。
咔嚓。
凹痕越來越多。
裡面的東西沒有撞擊棺蓋,也沒有試圖掙脫。
它正在一口口啃食整口凶棺。
男人臉上的笑容終於消失。
「回來。」
暗紅凶棺劇烈一震。
龐大的棺身迅速向下塌陷,想要重新化作血影,退回男人腳下。
然而,棺蓋上的五道黑痕卻在這一刻同時向外凸起。
砰!
一隻漆黑手掌擊穿棺蓋。
五指猛地張開,死死扣住凶棺邊緣!
緊接著,另一隻手撞穿棺身,五指插進青石!
轟!
整段村道轟然下沉。
青石盡碎,裂縫一路撕到牌坊下!
正在退回男人腳下的凶棺,被硬生生釘在了村道中央!
男人的身體隨之一晃。
一縷黑血順著他的嘴角流下。
秦序看著他:「它還沒吃飽。」
咔嚓!
凶棺左側再次缺了一大塊。
缺口周圍的暗紅木紋迅速發黑,連同一大片棺身,被拖進斷口深處。
棺材裡面,沉重的咀嚼聲再次響起。
秦序淡淡說道:「繼續。」
轟!
漆黑鬼氣從凶棺內部炸開。
棺蓋被向上頂起。
更多漆黑手指從裂縫中伸出,抓住兩側棺沿,緩緩向外撕開。
刺啦!
棺蓋從中間裂成兩半。
濃稠血光沖天而起。
血光中央,本命鬼龐大的漆黑身軀一點點從凶棺內部撐起。
先是腦袋。
然後是肩膀。
最後是那雙已經完全凝實的手臂。
它依舊沒有五官。
臉上的漆黑裂口卻比之前更大。
一道道暗紅棺紋沿著脖頸向下蔓延,鋪滿半邊身體。
剩下半口凶棺,還被它咬在嘴裡。
咔嚓!
本命鬼緩緩合攏嘴巴。
半截棺蓋當場消失。
山路盡頭,男人猛地弓起身體。
一大口黑血噴進腳下的泥水。
隨著凶棺被吞,他身上的皮膚也開始大片發黑。
一條條裂紋從腳底向上蔓延。
與此同時。
漫山遍野的棺材全部停止了震動。
短暫的安靜後。
咔嚓!
第一口棺材裂開。
一截猩紅衣袖從棺縫中猛地伸出。
轟!
整口棺材四分五裂。
沈如願從漫天木屑中跌了出來,紅蓋頭重新垂落,遮住蒼白的面容。
緊接著,另外兩口棺材同時炸開。
小女孩的哭聲再次響起。
母鬼撲過去,一把將她抱進懷裡。
一大一小兩道鬼影緊緊貼在一起,迅速退到牌坊後方。
更多裂縫出現在棺材林中。
房屋所化的棺材成片崩碎。
暗紅木紋迅速褪色。
黑石村的土牆和青石街道重新顯露出來。
老虎溝一側,磚房也在雨中緩緩恢復。
兩座被凶棺吞沒的鬼村,正在重新出現!
男人抬起頭。
他的半張臉已經布滿黑色裂紋。
村道中央,本命鬼還在吞吃剩餘的凶棺。
每少掉一塊棺身,男人身上的鬼氣便衰弱一分。
黑血不斷流進泥水。
男人轉過身,朝那扇門走去。
一步落下。
他腳下的青石留下一個深黑色腳印。
第二步。
右腳已經只剩森白的骨頭。
那扇黑色木門就在幾丈之外。
緊閉的門板正在緩緩鬆動。
男人剛剛伸出手。
村道中央,本命鬼突然低下頭。
它一隻手抓住凶棺殘破的底部。
用力一扯!
轟!
最後半截棺身貼著山路,朝本命鬼倒滑而回。
男人的身體驟然僵住。
下一秒。
他整個人被自己的影子拖得倒飛而起!
砰!
男人重重砸在村道中央。
還沒等他起身,一隻漆黑手掌已經從頭頂落下。
轟!
青石路面當場塌陷。
男人被本命鬼死死按進地里。
他身上的血光瘋狂爆發,沿著那隻手掌不斷向上切割。
漆黑五指被撕開一道道裂口。
本命鬼卻沒有鬆手。
那些鑽進它手臂的血光,轉眼便被漆黑鬼氣纏住,拖入體內。
男人身上的鬼氣越來越弱。
本命鬼臉上的裂口,卻在緩緩擴大。
男人死死盯著秦序。
「門已經出現了。」
「就算殺了我,你也關不上它。」
秦序看了一眼山路盡頭。
隨後重新看向男人。
「那是下一件事。」
他抬起手。
「先吃你。」
本命鬼猛地張開嘴。
漆黑裂口從臉孔正中,一直撕到整個脖頸。
男人身上的血光轟然炸開。
整段村道都被染成一片猩紅。
然而,血光還沒來得及擴散,便被那張巨口瘋狂扯了回去。
本命鬼按住他的五指緩緩收攏。
殘破的凶棺、漫天血光,還有男人的身體,同時向那張嘴裡塌陷。
男人的雙腿率先消失。
緊接著是腰腹。
胸口。
他始終沒有慘叫。
只是死死盯著山路盡頭那扇門。
直到最後半張臉,也被漆黑鬼氣徹底吞沒。
轟!
一股遠比之前更加恐怖的鬼氣,從本命鬼體內沖天而起。
剛剛恢復的兩座鬼村再次劇烈搖晃。
牌坊後的沈如願緩緩抬頭。
濕透的紅蓋頭下,黑血沿著下巴不斷滴落。
母鬼抱緊女兒,也在不斷後退。
村道中央。
那道漆黑身影已經比之前高出半個身體。
五根手指徹底凝實。
原本一片模糊的面孔上,隱隱多出了一道鼻樑的輪廓。
本命鬼緩緩轉頭。
它先看向沈如願。
本命鬼緩緩轉頭。
它先看向沈如願。
隨後又看向牌坊下的秦序。
秦序看著它。
「回來。」
本命鬼沒有動。
秦序只是平靜地看著它。
幾秒後。
它轉過身,面向山路盡頭的黑色木門。
龐大的漆黑身軀,依舊立在村道中央。
山路終於安靜下來。
只剩雨水不斷落下。
沈如願撐著地面,勉強站起身體。
母鬼抱著女兒,遠遠望著秦序,不敢靠近。
男人已經消失。
那扇門卻還在。
秦序握著半塊血玉,看向山路盡頭。
兩扇黑色門板之間,已經裂開一條縫隙。
裡面沒有血光。
也沒有鬼影。
只有一片連鬼眼都無法看透的黑暗。
掌心裡的血玉越來越燙。
上面那個殘缺的「凶」字,正不斷向外滲血。
咔。
山路盡頭,傳來一聲輕響。
那扇緊閉了不知多少年的門,緩緩打開了一寸。
緊接著。
門後傳來三聲敲擊。
咚。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