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
林晚棠皺眉：「警方沒有處理嗎？」
殺人犯法，在當今這個時代，是社會共識。
「那是以前，早些年間，社會民風還沒開化，不少偏遠山村，都還保留著活人祭神的傳統。」
陳關海靠在椅背上，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
「黃河岸邊，就有很多農村，用黃花大閨女投河祭祀河神，保佑風調雨順，魚類豐富。」
「深山老林里，這樣的傳統也有很多。」
「在一些人跡罕見的山林里，經常能看到各種沒見過的祭神寺廟。」
「那裡面的神像，不像咱們外面看到的這麼光鮮，莊嚴。」
「大部分，比鬼看著都要嚇人。」
江離聞言，下意識問道：「老虎溝，不會也拿活人祭神吧？」
陳關海看了她一眼：「對。」
江離的身體，猛地坐直。
「三十年前，這邊還沒通路，進出全靠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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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關海靠著椅背。
「村里供著山鬼，求它保平安。」
「平時供雞羊，碰上塌山、死人，就覺得東西供得不夠。」
「就換活人。」
林晚棠皺著眉：「一直沒人查？」
「查過，十幾年前，有人進山勘探，發現一個埋屍的深坑，報警以後，挖出來幾十具屍體。」
「有些已經只剩骨頭，新埋的就壓在上面。」
江離手裡的乾果停在了嘴邊。
陳關海接著說道：「警察挨家問，誰都不認識，問是誰埋的，也沒人知道。」
「後來查到幾個人，夜裡進村抓捕，村口的鑼一響，幾百個人全出來了。」
「堵路，搶人，有警察差點被活活打死。」
林晚棠臉色沉了下來。
「他們以為人多，就能沒事？」
「當時還真這麼想。」
陳關海說道：「後來增派了人手，帶頭鬧事的被抓，村里才扛不住，交出了幾個動手殺人的。」
「那幾個人判了刑，但坑裡的屍體，很多到最後都沒查清是誰。」
院子裡靜了片刻。
「村子就這麼大。」
江離放下手裡的乾果：「年年這樣殺，他們自己的家裡人就不怕？」
陳關海看向她：「殺的又不是自己人。」
江離一怔。
「很多年前，村里就有人專門出去，當人販子。」
「從外面的城市拐來的，轉了幾道手買來的，都往山里送。」
陳關海拿起茶杯。
「買回來給男人當媳婦，幹活，生孩子，到了祭山的時候，再從裡面挑。」
江離盯著他。
「給他們生過孩子的，也殺？」
「照樣。」
陳關海低頭撥了撥杯蓋。
「有些都在村里過了十幾年，孩子都會下地幹活了。」
「被挑中的時候，還是自己男人送上去的。」
江離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攥緊。
「他們就捨得？」
「孩子已經留下了。」
陳關海喝了口茶。
「家裡缺人，再買一個就是了。」
秦序一直沒說話。
老虎溝這些年的底細，陳關海顯然比他清楚得多。
只是，這些話偏偏要在江離接手項目的時候說，就有些意思了。
他端著杯子，繼續聽著。
林晚棠看向陳關海：「你對老虎溝知道的很清楚。」
陳關海輕輕一笑：「總得有人替你把下面的事情摸清楚。」
「你們在辦公室里坐習慣了，有些不方便擺上桌的事，自然得有人去做。」
林晚棠沒有接話。
陳關海轉頭看向江離：「所以，江秘書，你接下來要打交道的，就是這麼一群人。」
江離沒有說話。
老虎溝的這個情況，確實很複雜。
一旦項目推進，這些人是走是留？
以他們的過往經歷，舉村搬遷必定需要集團付出巨大的代價。
可留下來，以後林氏集團要跟這麼一村的人合作，恐怕問題，比目前能想像到的還要複雜。
她抬起頭：「陳總，您有什麼建議？」
陳關海笑了笑：「先別急著下決定，我帶你見個人，聽聽那邊的意思。」
「誰？」江離問道。
「老虎溝的一個村民，在村里說得上話。」
林晚棠看向他：「不能約到這裡來？」
「問過，不肯。」
陳關海搖了搖頭。
「老虎溝很排外，我也是託了關係，對方才答應見一面。」
「但只肯在村子附近見，不願意下山。」
林晚棠沒有說話。
陳關海轉向江離，笑了笑。
「當然，你要是不方便，也不用勉強。」
「我先過去，把事情談妥，回來告訴你結果。」
「你剛接手，手裡的事情也多，這些麻煩，我替你處理就是了。」
這裡應當落在她想證明自己擔得起這個位置，不願剛受重用，就在林晚棠面前退縮的心理上。
江離抿了抿嘴唇。
林晚棠肯把這麼大的項目交給她，她總得做出點事情來。
可這才剛開始，自己就因為害怕，把事情全交給了陳關海。
難道以後這個總指揮，就只負責等消息、簽字？
她抬起頭。
「我去。」
陳關海看著她，沒有立即接話。
林晚棠眉頭輕蹙。
「他剛才說的，你也聽到了。跟這些人打交道，未必只是吃點虧那麼簡單。」
江離點了點頭。
「我知道，林總。」
她停頓了一下，迎著林晚棠的目光。
「可您既然把項目交給了我，我總不能剛遇到點麻煩，就全推給陳總。」
「我想先去見見人。」
林晚棠看向陳關海。
「嗯，我會陪著陳秘書。」
陳關海接過話，語氣很自然。
「車和保鏢都帶上，只在村外見面，不進村。」
他笑了笑：「我說的那都是好多年前的事了，現在法治社會，還光天化日的，他們不要命了？」
林晚棠點頭：「把阿忠他們帶上，小心點總沒錯。」
「行，我再去確認一下時間。」
陳關海起身，拿出了手機。
「明天出發前，我讓人把車準備好。」
江離也跟著站了起來。
「林總，那我先去找阿忠。」
林晚棠點了下頭。
等兩人走出院子，她才看向秦序。
「你剛才怎麼一直沒說話？」
秦序正把手裡的果殼丟進垃圾桶。
「聽他說啊。」
「我陳關海今天很不對勁。」
林晚棠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兩下。
「這麼大的項目，主動讓給江離，還肯給她做副手，我倒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這麼願意提攜新人了。」
秦序拿起茶杯，看了她一眼：「那你還答應？」
「他自己開口讓的位置，我為什麼不接？」
林晚棠看向院門。
「只是沒想到，他對江離這麼上心，剛才那些話，連嚇帶勸，倒像是專門說給她聽的。」
秦序喝了口茶。
他也想知道，陳關海繞了這麼大一圈，到底想從江離身上得到什麼。
他放下茶杯：「他恐怕是想對江離下手。」
林晚棠轉過頭，臉色微變。
「那你剛才怎麼不攔著？」
她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機。
「先別急。」秦序看著她，「我會跟過去。」
林晚棠的手停了下來。
秦序往椅背上靠了靠。
「江離體內那隻鬼，已經待得夠久了。」
「帝王酒店那次，已經把它嚇破膽了。」
「陳關海真要動手，不用我拽它，它自己就得從江離身上逃出來。」
林晚棠看著秦序，慢慢放下了手機。
「你準備它會自己出來？」
「待在江離身上不安全了，它自然會給自己找活路。」
林晚棠慢慢放下手機。
秦序站起身，望向兩人離開的方向。
「今晚，我就幫你們兩個換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