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如果陳關海對江離下手，那她身體裡的那隻鬼，就會趁機跑出來？」
在古塘村通往後山的一條小道上。
林晚棠穿著一雙運動鞋，和秦序走在山野之間。
山路很窄，路面雜草叢生，看起來已經很久都沒有人走過了。
「不出意外的話是。」
秦序回過頭，看了眼已經有些氣喘，但仍在跟上自己腳步的林晚棠。
沖她伸出手。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便把手遞了上去。
女人的手很纖細，帶著潮濕和溫熱。
握在手裡，柔若無骨。
「這條路是去老虎溝的？」
林晚棠借著他的力量，邁上陡坡，才稍稍站直了些。
四周全是密密麻麻的樹林，一眼望不到頭。
前方密林深處，有一塊石碑。
碑歪在路邊，上半截斷了，旁邊的土包長滿雜草，幾乎和山坡連在一起。
墳前放著一隻缺口的白瓷碗。
裡面積著雨水，泡著幾片發黑的樹葉。
林晚棠腳步慢了一下。
秦序回頭：「怎麼了？」
「沒事。」
她避開路邊散落的碎瓦，走到了秦序身後。
「這是以前古塘村的人，進山的路。」
「能繞到老虎溝。」
秦序邊走邊撥開面前的樹枝，「但是後來總有人在這迷路，繞上一夜，天亮還在原地，這條路就沒人走了。」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那你還帶我來？」
「就是聽他說會迷路，我才想來看看。」
秦序牽著她，繼續向前：「老虎溝外面有鬼打牆，後山的小路也總有人迷路，多半連著同一片地方。」
「只要進來，就能找到村子。」
「可我們剛才一直在繞圈。」
「那就再繞一會兒。」
秦序語氣很隨意。
「普通人進來，找不到辦法，就得一直困著。」
「咱們身上有鬼，它會把咱們往村里引。」
林晚棠腳步一頓。
「引進去做什麼？」
「餵鬼。」
秦序看了她一眼。
「村裡的東西，就等著有人送上門。」
林晚棠沉默了幾秒。
「所以你還挺高興。」
「總比在山裡瞎找強。」
秦序解釋道。
「那如果一會兒見到他們該怎麼辦？」
林晚棠用手撥開前面的藤蔓，忽然「啊」了一聲。
秦序看過去：「怎麼了？」
林晚棠看了眼自己被割破的右手拇指，隨即放下去，「沒事，一個小口子。」
秦序拉過她的手看了看：「別直接抓，跟著我走。」
他把藤蔓撥到一旁，讓她先過去。
「待會兒如果到了老虎溝，就應該能看見他們。」
「到時候我們躲在裡面，看他們要做什麼。」
秦序說著，站在原地，四處看了幾眼。
林晚棠也趁機喘了幾口氣，站在旁邊：「你怎麼確定他們會帶江離去老虎溝，萬一在路上就要下手呢？」
她看向秦序：「那江離豈不是很危險？」
秦序沒有看她，目光落在了前方的某處。
「不會的，陳關海殺江離毫無意義，他應該是進不去老虎溝，想讓江離給他帶路。」
「走，往前。」
秦序繼續拉著林晚棠往前走。
林晚棠看了眼兩個人依舊攥著的手掌，並沒有分開。
「江離認識去老虎溝的路？」她問道。
「不認識，但她身體裡的鬼，能帶他們進村。」
林晚棠眸子眯了一下，正要說話。
「低頭。」
一根橫出來的樹枝，正擋在她額前。
林晚棠側身避過去，幾縷頭髮卻掛在了枝杈上。
她剛想抬手，秦序已經鬆開她的手，靠了過來。
「先別動。」
他一手壓住枝條，另一隻手把纏住的頭髮慢慢解開。
兩人站在窄路上，近得她稍一抬頭，就能看見他的下巴。
林晚棠沒有再動。
她垂下眼，目光落在兩人幾乎挨著的鞋尖上。
「好了。」
秦序鬆開最後一縷頭髮，放開了那根樹枝。
「下次進山，把頭髮紮起來。」
林晚棠把散發攏到耳後，輕輕應了一聲。
「嗯。」
前面的路開始往下。
一截樹根橫在坡上，踩得發亮。
秦序先下去，轉身朝她伸出左手。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把手放了上去。
「踩這邊。」
秦序握住她，往旁邊讓了讓，給她騰出落腳的位置。
她順著他的力道邁下去，鞋底還是滑了一下。
兩人之間的距離一下縮短。
林晚棠另一隻手扶住他的胳膊，才站穩。
「沒事吧？」
「沒事。」
她低頭看了眼腳下，又看向兩人握在一起的手。
秦序等她站穩，手指稍稍鬆開。
林晚棠卻沒有鬆手。
他抬起頭。
「這段路，你牽著我走吧。」
林晚棠說道。
說完，她便看向前面，手指卻往他掌心裡收了收。
秦序點頭：「行。」
他轉過身，把她牽到平整些的那一側。
林晚棠跟在他身側。
路窄的地方，兩人的手臂時不時碰在一起。
遇見伸出來的樹枝，她還沒開口，秦序便已經抬手撥開。
漸漸的，她沒再頻頻回頭看。
只是握著他的手，一直沒有鬆開。
十幾分鐘後，那座荒墳又出現了。
林晚棠停住腳步：「又是這座墳，剛才看見兩次了。」
秦序看了一眼，伸手把她往自己這邊帶了帶。
「別挨著墳邊，走我這邊。」
林晚棠貼近他，繞過石碑。
她沒有再問還要走多久。
秦序的步子始終不快，每次走過不好落腳的地方，都會停下來等她。
再往後，連那座墳也看不見了。
樹越來越密，前面全是交錯的樹幹。
可走到近處，總能找到一道容人穿過的空隙。
林晚棠已經分不清方向。
她只記得，兩人又轉過了幾個彎，經過一片長滿青苔的亂石。
忽然，秦序停了。
她也跟著站住，肩膀輕輕抵在他胳膊上。
「怎麼了？」
秦序沒有回答，只是望著前面。
前面擋路的樹，不見了。
一條青石板路，從兩人腳下一直延伸出去。
路的盡頭，密密麻麻的老屋擠在山坳里，門窗緊閉，屋檐低垂。
一整座村子，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了兩人面前。
林晚棠目光一凝。
黑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