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見黑石村的那一刻。
林晚棠幾乎是下意識死死握緊秦序的手。
在她的記憶里。
黑石村距離這裡，起碼還有一個多小時的路程。
怎麼在山裡繞了一圈，居然看見了這個村子！
那晚黑石村的記憶，在她腦海中縈繞迴響。
她身體下意識貼近秦序，眼神有些震驚。
「想不到，她們已經把黑石村和老虎溝融為一體。」
秦序盯著下方的村子，微微沉思。
「什，什麼意思？」林晚棠的聲音有些顫抖。
「沒什麼，看來她們把這邊弄的差不多了。」
「我們下去等，他們估計也快到了。」
幾分鐘後。
兩個人順著小路下山。
當看到前方灰色牌坊，以及白底紅字的【黑石村村委會】時。
林晚棠的腳步下意識停止。
攥著秦序的手微微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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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做夢都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重回黑石村。
還是這麼快。
秦序察覺到身邊女人的緊張，輕輕握了下她的手：「別害怕，裡面現在什麼都沒有，進去吧。」
秦序拉著她的手，向村子裡走。
整個黑石村靜靜悄悄的。
依舊保留著他們前天晚上來的模樣。
只是村子裡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偌大的村莊，只剩下兩個人的腳步聲，以及喘息聲。
「怎麼會有四個牌坊？」
進村後，林晚棠看向四周，眼神十分緊張。
進了村子，才發現黑石村和之前變得有點不同。
村子中央，有四條通往外界的路。
每條路的盡頭，都屹立著一座巨大的石做牌坊。
紅，灰，黑，綠。
每座牌坊外都是一片漆黑，仿佛通往未知的盡頭。
就連他們進來的灰色牌坊後方，此刻也變得漆黑一片。
「這，這是什麼情況……」
就在林晚棠緊張地不知所措時。
「咯咯……」
一個小女孩的清脆笑聲，突兀地在村子裡響起。
「啊！」
一團溫軟，忽然撞進秦序懷裡。
他低下頭，就看見林晚棠緊緊摟著自己，臉埋在他頸側，連耳邊都能感覺到她急促的呼吸。
秦序嘴角微微揚起，順手攬住她的腰，抬眼看向四周。
「咯咯……」
笑聲又從左邊的巷子裡傳來。
伴隨著一陣輕快的奔跑聲，很快繞到了兩人身後。
林晚棠剛偏過頭，聲音卻又出現在了另一側。
空蕩蕩的街上，依舊看不見人影。
「是她……」
她摟著秦序，聲音貼在他耳邊，微微發顫。
「那天晚上，在屋頂上笑的，就是她。」
秦序沒有說話，目光從兩側的屋子間掃過。
噠噠噠。
腳步聲沿著牆根跑遠，忽然停了。
他的視線，也停在了一條巷子深處。
牆角後面，一顆小腦袋正悄悄探出來。
小女孩扎著馬尾，一隻手扒著牆邊，大半個身子都藏在後面，只露出半張臉和肩頭的碎花襖。
那雙漆黑的瞳孔，正盯著他懷裡的林晚棠。
秦序一眼就認了出來。
雖然髮型變了，可那張臉，還有那件碎花襖，都沒變。
正是那對母女鬼里的小女孩。
「沒事。」
秦序輕輕拍了下她的後背。
「那晚還是她帶你們離開黑石村的，忘了？」
林晚棠一怔，這才小心翼翼地偏過頭，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牆角後面的小女孩，也正看著她。
目光一碰，林晚棠還是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又把臉埋回秦序頸側，摟著他的胳膊也收得更緊。
秦序卻朝女孩招了招手。
「過來。」
小女孩看了看他，慢慢鬆開扒著牆角的手。
她從拐角後走出來，步子很小，一步步朝兩人靠近。
秦序看著她，目光微微一動。
比起昨晚，她的身形明顯凝實了不少。
走動間，碎花襖的衣擺輕輕晃著，露在袖口外的小手，也有了幾分肉乎乎的感覺。
看起來，竟有點像個活人了。
如果不看那雙漆黑的瞳孔。
「她來了……」
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林晚棠摟得更緊，聲音壓在秦序耳邊。
秦序扶著她的腰，目光始終落在女孩身上。
小女孩又往前走了幾步。
直到距離兩人五步左右，才停了下來。
小女孩站在原地，抬頭看著林晚棠。
那雙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什麼情緒。
她歪了歪腦袋，似乎有些不解，隨後才把目光移向秦序。
秦序沖她招了招手。
「過來。」
「不要……」
林晚棠在他懷裡搖頭，手指攥著他的衣服。
小女孩猶豫了一下，還是邁開腳步，走了過來。
一股寒意隨之逼近。
林晚棠肩膀輕顫，整個人都往秦序懷裡縮了縮。
秦序抬起手，緩緩落在小女孩頭上，輕輕摸了摸。
女孩站在他面前，仰著臉，任由他摸著頭髮。
「你看，她沒有惡意。」
林晚棠聽見這句話，才小心翼翼地偏過臉。
小女孩已經近在眼前。
看見那雙漆黑的眼睛，她還是有些發怵，目光卻很快落在了秦序的手上。
他的手掌，正輕輕撫過女孩的頭頂。
林晚棠抿著嘴唇，看了一會兒。
這一次，她沒有再把臉埋回去。
「之前在黑石村，就是她在房頂上故意提醒我們的。」
秦序淡淡說道：「要不是她提醒，那晚我們就被泥石流埋了。」
他摸了摸小女孩的腦袋。
女孩依舊站著不動，任由他摸。
林晚棠看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她為什麼幫我們？」
秦序手上的動作稍稍一頓。
「出去再說吧。」
林晚棠看了他一眼，沒有再問。
她緩緩鬆開摟著他的胳膊，從他懷裡站直，目光重新落在小女孩身上。
小女孩也仰著臉看她。
林晚棠咽了口唾沫。
「我能摸摸她嗎？」
秦序點頭，收回手。
「可以。」
林晚棠抬起手，伸到一半，又停了停。
那雙漆黑的眼睛，一直跟著她。
她抿緊嘴唇，指尖慢慢落下，輕輕碰到了女孩的頭髮。
一陣冰涼，順著指尖傳來。
林晚棠手指微微一僵。
小女孩卻沒動，只是看著她。
她這才把手掌輕輕放上去，摸了一下。
「謝謝你。」
聲音很輕，但說得認真。
小女孩歪了下腦袋。
林晚棠立即收回手，身子也往秦序那邊靠了靠。
秦序看向四周。
「哪扇門通往老虎溝？」
小女孩轉過頭，抬起手，指向那座紅色牌坊。
秦序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握住林晚棠的手。
「走吧。」
林晚棠跟上他的腳步，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眼小女孩。
她還站在原地，目送著兩人走向那座紅色牌坊。
兩人沿著石板路，走到紅色牌坊下。
前方依舊漆黑一片。
林晚棠放慢腳步，正要開口，那片黑暗忽然散了。
山風迎面吹來。
兩側的山坡，山坡間狹窄的道路，一點點露了出來。
秦序抬眼看去。
正是老虎溝的山坳。
而在牌坊下面，還橫七豎八地躺著三個人。
其中一個趴在路邊，另外兩個倒在石柱旁，臉色灰白，眼睛還睜著。
林晚棠腳步一頓。
秦序把她往身側帶了帶，目光落在其中一人的脖子上。
衣領翻開，露出一枚猩紅的眼瞳刺青。
他又看向另外兩具屍體。
同樣的位置，同樣的刺青。
司命香會。
之前被派進老虎溝山坳試探、再也沒能出去的三個陰人，此刻全躺在這裡。
秦序看著他們，漸漸明白了。
難怪從古塘村後山繞進來，也能走到黑石村。
他回頭看向身後的村子。
石板路，老屋，還有分立在四個方向的牌坊。
再想到小女孩的模樣。
不過一夜，她的身形就凝實了那麼多，甚至已經有了幾分活人的模樣。
看來，那對母女在老虎溝吃了不少東西。
村裡的生魂，還有那個災主留在山裡的東西，多半都進了她們肚子。
鬼吃得越多，實力越強，原本缺失的記憶也跟著補了回來。
黑石村，恐怕已經被她們補全了。
一個巨大、穩定，能夠不斷循環的魘域。
並且和老虎溝相連。
秦序的目光從四座牌坊上掃過。
紅，灰，黑，綠。
看著有四條路可以離開村子。
實際上，每座牌坊後面，都是一條不同的死路。
眼前這三個司命陰人，想從山坳進入老虎溝，卻先被引進了黑石村。
等察覺不對，再想找路出去，已經晚了。
秦序低頭看了眼石柱旁的屍體。
那人的一隻手還伸向牌坊外，五指摳進泥里。
距離外面的山路，只差一點。
林晚棠盯著屍體脖子上的刺青，忽然皺起眉。
「這個圖案，我好像見過。」
「你之前那個保安隊長，手上也有。」
秦序看了她一眼。
林晚棠臉色微變，低頭重新看向那枚猩紅的眼瞳。
「陳關海的人……」
秦序點了下頭，正要開口，前方忽然傳來一陣腳步聲。
夾雜著幾句說話的聲音。
林晚棠抬頭看去。
山路轉彎的地方，一行人正走出來。
走在前面的，赫然是陳關海。
江離跟在他身邊，阿忠緊隨其後，再往後，是幾名集團保鏢。
陳關海一邊走，一邊側頭跟江離說著什麼，還抬手指了指山坳的方向。
「陳關海他們……」
林晚棠剛開口，便察覺到有些不對。
那些人明明就在眼前，連臉上的表情都看得清楚，卻又像隔著很遠。
她和秦序就站在牌坊下，陳關海的目光幾次掃過這邊，都沒有停留。
這種感覺，就像坐在銀幕前看電影。
畫面里的人越來越近，卻始終走不到自己面前。
林晚棠下意識看向秦序。
「這是怎麼回事？」
「黑石村已經成了藏在老虎溝後面的一個巨大魘域。」
秦序看著外面的山路。
「外人看不見黑石村，除非她們主動把人放進來。」
林晚棠低頭看了眼地上的三具屍體，再看向山路上的陳關海。
秦序望著山路上越來越近的一行人，嘴角微微揚起。
「你不是一直想知道，陳關海到底在幹什麼嗎？」
他握著林晚棠的手，語氣很隨意。
「今天，正好看個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