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眉頭一跳。
他放下茶杯，看著白聽瀾。
「你不要這麼看著我。」
白聽瀾語氣平靜：「我也是今天才知道。」
「在得知你在太平公館掛牌立規後，家裡人召開了一個緊急會議。」
「目的是要不要聽從你的話，去太平公館簽字認規，從此以後聽命於巡陽人的差遣。」
秦序搖頭糾正：「不是差遣，我也沒那麼多精力，只是以後讓濱海的陰人，做事守規矩。」
「這有區別嗎？」
白聽瀾眼神淡淡：「讓我們這種人守規矩，那就是帶著鐐銬跳舞，沒有人會心甘情願遵守。」
秦序靠向椅背，並沒有發表自己的意見。
「我也參加了會議，大家吵的很厲害。」
白聽瀾繼續說道：「主要是圍繞陳關海伺候，濱海這麼大一塊蛋糕，該怎麼分。」
「以前陳關海在，把握著司命香會，在濱海一家獨大，沒人敢有過多心思。」
她頓了頓：「最起碼，在南坑鎮事件前，沒有。」
秦序看著她：「這麼說，在陳關海接手濱海的司命香會前，白家在印行的分量，不亞於現在司命香會。」
白聽瀾點頭：「差不多，當初把家能鎮得住場子的幾個人，都折在了南坑。」
「也導致白家被迫將生意轉移到其他行業。」
「否則就魏家的那些人，給白家提鞋都不配。」
秦序眼神深邃：「你們為什麼會參與進南坑鎮，當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當時盯上南坑鎮的，可不止司命香會和血櫻會。」
白聽瀾看著他：「江州本地的，還有像白家這種從其他地方趕來的，各自派人過去打探。」
秦序問道：「想從門裡拿東西？」
「誰不想？」
白聽瀾反問了一句：「平時為了養一隻鬼，要花多少錢，搭進去多少條人命。」
「現在有這麼個機會，誰肯坐在家裡，看著別人把好處拿走？」
「真讓哪家帶回來點什麼，以後在濱海，誰聽誰的，可就不好說了。」
秦序靠著椅背，沒有打斷。
「家裡一開始只派人去看情況，後來連那幾個平時不怎麼露面的長輩，都去了。」
白聽瀾停了片刻。
「一個也沒回來。」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白聽瀾拿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
「我以前只知道，他們在外面出了事。」
「家裡一直沒告訴我，去的地方就是南坑鎮。」
秦序看著她：「其他幾家呢？」
「有的比白家還慘。」
她將茶杯放下：「白家在外面還有生意，丟了陰行里的位置，剩下的人至少還能過日子。」
「有幾家，連能出來撐場子的人都沒剩下。」
「直接被吞併，消失的也有。」
秦序輕輕轉著茶杯。
這種事，他倒不難想像。
「所以，後來司命香會接下了不少生意？」
「嗯，有些是直接拿走的，有些換了個人出面，最後還是到了他們手裡。」
白聽瀾抬眼看他：「白家也丟了不少，家裡有人不甘心，可那時候，誰敢跟陳關海翻臉？」
秦序笑了笑：「現在陳關海死了，又想拿回去了？」
「今天開會，有人連當年的帳本都帶來了。」
白聽瀾說著，眉頭皺了起來：「你那塊牌子剛掛上，他們就開始商量，該派誰去見你，見面以後怎麼開口。」
「所以你沒讓他們去？」
「他們想讓我帶著去。」
白聽瀾看著秦序：「說我跟你熟，有些話，我來說，你總會給點面子。」
秦序端起茶杯：「你答應了？」
「沒有。」
她答得很乾脆：「白家當年丟了什麼，自己想辦法拿，你又不欠白家的。」
秦序看了她片刻，笑著點了點頭。
「那你今天來，想問什麼？」
白聽瀾的目光落在他臉上。
「陳關海死前，跟你說過多少南坑鎮的事？」
「還有，你打算怎麼接管濱海的陰行？」
秦序靠著椅背，沒有馬上回答。
陳關海手裡有什麼生意，養著哪些人，他心裡有數。
如今人一死，先前被壓著的那些家族，也都坐不住了。
白家想拿回失去的產業，其他人恐怕也各有打算。
自己今天掛起的這塊牌子，有人嫌礙事，也有人想借著它辦事。
「在回答你的問題之前，你要先告訴我，關於當年南坑鎮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他抬起頭看著白聽瀾，「你現在應該也知道當年的事情和我家人有關。」
白聽瀾點點頭：「我知道。」
「今天家裡提起南坑鎮，我才知道，當年的事，他們一直沒說全。」
秦序手裡的茶杯停了停。
「還有什麼？」
「接下來這些話，我出了家門，沒跟第二個人說過。」
白聽瀾身體稍稍前傾：「你在查南坑鎮，我覺得應該先來告訴你。」
她正要往下說，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秦老闆，方便上菜嗎？」
「進來吧。」
周明禮帶著兩名服務員走進包廂。
白聽瀾收住話，往後坐了些，將手邊的茶杯挪開。
秦序的目光卻在她臉上停了停。
她眼窩隱隱泛青，臉色也比上次見面時白了不少。
體內的鬼氣有些躁動，連坐在對面的秦序都能察覺。
厲鬼反噬。
上次見面時，她還沒有這種跡象。
看來，這陣子她也遇上了些事。
白聽瀾察覺到他的目光，抬起眼。
秦序沒急著問，順手將桌上的筷子遞給她。
「先吃飯。」
白聽瀾接過筷子，卻仍舊看著他。
周明禮將最後一道菜擺好，帶人退了出去。
房門重新關上。
秦序夾了口菜，這才開口。
「你接著說。」
白聽瀾沒有動筷子。
「當年白家去南坑鎮的人，有一個活著回來了。」
秦序抬起眼。
白聽瀾繼續道：「他是那批人里本事最差的，進去也幫不上忙，就被留在外圍望風，負責接應。」
「他膽子也小，發現裡面情況不對，頭一個就跑了。」
秦序看著她：「他還或者？」
「沒有。」
白聽瀾搖頭：「其他人全折在了裡面，他雖然逃了回來，可人倒在白家門口，抬進去的時候，已經只剩一口氣。」
秦序將筷子擱下。
白家有人逃回來的事，陳關海的記憶里可沒有。
「他帶回來什麼消息？」
白聽瀾看著他：「家裡人還沒來得及細問，他就咽氣了。」
「臨死前，只說了一句話。」
「有人……從門裡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