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認識趙承安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聽見他開口說話。
聲音聽起來憨憨的,像是老實巴交的那種人。
他沒有理會趙承安,而是將目光投射在冗長黑暗的羈押走廊上。
趙承安的凶域隨著他進階成凶魘,也同樣進階,達到了魘域程度。
走廊比之前不知道長了多少,羈押室也多了很多。
這是一座完整的魘域。
秦序問道:「你現在的魘域和之前有什麼不同嗎?」
趙承安抬起頭,跟著他的目光看向深處。
「開門。」他的聲音響起。
接著。
「哐!哐!哐!」
黑暗中,幾扇厚重生鏽的巨大鐵門猛地打開。
隨著無邊無際的陰冷氣息湧入走廊。
一道道詭異的身影,從一間間羈押室里走了出來。
有之前司命香會的壽衣鬼和人臉鬼。
還有江紫身上的水鬼。
甚至連剛才被趙承安吞噬殆盡的凶煞,也從羈押室里緩緩走了出來。
厲鬼到凶煞。
足有七八隻。
面色、造型和陰氣各不相同。
卻都寂靜無聲,走出羈押室後,緩緩地朝著這邊靠。
在來到秦序面前後,他們齊刷刷停下腳步。
目光先是看向跪在地上的趙承安,眼神里充滿忌憚和尊敬。
在看向一旁鬼化的秦序時。
每隻鬼的臉上都充滿了驚恐之色。
最前面的壽衣鬼甚至往後縮了一步,撞上身後的鬼影,又趕緊停下。
秦序沒管它們,只盯著剛才那隻凶煞。
鬼臉還是那張鬼臉。
可那股敢反過來吞噬趙承安的凶性,已經沒了。
此刻被他看著,它連頭都不敢抬。
「這隻,你剛才不是吃乾淨了麼?」
「吃乾淨了。」
趙承安點頭,伸手指了指它。
「現在這個,是我重新拼出來的。」
秦序目光一動,順著契約感應過去,很快便弄明白了。
那隻凶煞原本的意識,已經被徹底吞掉。
可被吃進去的鬼氣和記憶,還在趙承安體內。
他將其中一部分重新分了出來,聚成鬼體,再把屬於這隻鬼的記憶補回去。
只不過,補回去的記憶,已經被他改過了。
它記得自己是誰,也記得原本的本事。
卻同樣記得,自己必須聽從趙承安的命令。
看著這些似乎帶著一些意識的鬼。
秦序忽然就明白看了。
之前的趙承安並沒有將這些鬼全部吃掉。
會留下一絲意識,把它們關在羈押室內進行囚禁。
等到關鍵時刻,會把它們放出來,聽從自己的調遣。
可那些殘鬼意識被抹去,鬼體也殘缺,能發揮出來的本事有限。
可自從凶魘進階為魘域。
最大的不同就是,魘域內可以隨意篡改裡面人和鬼的意識,甚至是記憶。
趙承安之前將它們吃掉,體內本來就殘存著它們部分的意識。
現在他將一些意識還給它們,並進行了篡改。
鬼物獲取意識和記憶,會增強實力。
雖然還沒恢復到被關進來之前的程度,可至少,也有原先一半以上的實力。
魘域對意識和記憶的干預,竟然還能這麼用。
這些鬼臉上的神態、眼神,以及望向自己時的那種恐懼和敬畏。
讓秦序眼神變得愈發興趣濃厚。
「給了他們部分記憶,但是又篡改了這部分記憶。」
「記憶還是他們的,裡面的內容,真真假假,虛虛實實。」
「既能完美恢復鬼體,又能夠認你為主。」
「妙啊。」
要知道,鬼氣可以補全鬼體,但想讓這些鬼恢復原本的本事,光塞進去一堆別人的記憶,沒什麼用。
簡單的辦法就是,把屬於他們的記憶還給他們。
在這個過程中,趙承安把一小部分記憶篡改,免了他們恢復自身記憶後不聽話的風險。
秦序忍不住摸了摸下巴。
趙承安能從一隻新鬼直接進階為凶煞,是因為司命香會的魂體試驗。
那他所延伸出來的特殊凶域,會不會也和司命香會的試驗有關?
也就是說,陳關海所進行的那個試驗,雖然不能解決人鬼共存的問題。
卻間接的改變了鬼的本質。
當時在搜索陳關海記憶的時候,他並沒有獲得太多和實驗有關的信息。
也就是說,陳關海所負責的只是想法以及資金的提供。
具體操作還另有他人。
他們應該做夢也沒有想到,他們好不容易費盡資源所打造的特殊鬼物。
現在已經跟了自己。
而且就以趙承安目前的成長速度來看。
雖然有自己不停地給它餵食鬼氣的功勞。
成長速度還是比一般的鬼物快很多。
如果這一切真的和司命香會進行的試驗有關。
那麼這個後果是可怕的。
尤其是一旦被司命香會的人發現,他們的實驗可以改變鬼的本質。
「不對,他們已經發現了。」
秦序目光一閃,他忽然想到了棺材鋪里那麼多的生魂。
以及陳關海旗下三家公司所負責的事情。
他以為陳關海拼命地抓這麼多生魂,是為了餵養司命香會裡的那些老怪物。
只是現在看來……
「司命香會之前名不見經傳,現在卻有實力和血櫻會這種老牌陰行對抗。」
「是老虎溝,就一下子派出了數名凶煞級的陰人鎮場。」
秦序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再讓你們發展下去,恐怕連血櫻會都得被你們吞併了。」
「老子都得給你們當小弟。」
他的道德感倒是沒讓他上升到,要維持陰人勢力力量均衡的程度。
只是司命香會幹的這些事情,全都建立在剝奪無數普通人生魂的基礎上。
再加上當年爺爺出事,目前看來也極有可能是司命香會一手主導。
秦序腦海里,忽然浮現出一張女人的臉。
那天在林氏集團,對方和陳關海坐在同一輛車裡。
白皙的側臉上,一道宛如血管的黑痕,曾在皮下快速涌動。
現在想起來竟然和自己胸膛的玉佩血紋涌動有些相似。
他臉色忽然一沉。
五年前,司命香會……
秦序的右手,一點點地攥緊。
「來,有些人表面上是人,但實際上早就在行鬼之事。」
「有些鬼,卻在拼命地把自己偽裝成人。」
「要真是像我想的那樣,恐怕我走到今天所看到的一切,魂藥試驗、棺材鋪、老虎溝……都不是獨立和巧合的事情。」
「這極有可能是一場局,一場門內和門外聯手做的局。」
只可惜,能從陳關海記憶里,獲取到有關司命香會的信息太少了。
並且他解決掉的每一個司命香會的成員生魂里,都沒有太多關於司命香會或者其他成員的具體內容。
這個組織遠比表面上看起來結構更加複雜嚴密,以及做事嚴謹。
「五年前南坑鎮開門,和五年後老虎溝養災撞門,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秦序看向走廊深處,然後低下頭,看向趙承安。
「你這條走廊現在有多長?」
趙承安也跟著抬起頭看了一眼:「我不知道,比之前要長。」
秦序眼角抽了抽,等於白問。
他想起來當初血櫻會那對男女,曾經不止給自己提供過棺材鋪的地址。
還有一家醫院。
只是不知道過去了幾天,陳關海出事後,那家醫院還有沒有保留。
秦序掏出手機,打開已經下好的地圖導航包。
輸入西郊療養院的位置,然後將屏幕對準趙承安。
「開車到這裡得四十多分鐘,像今天那樣,看看是你快,還是車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