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他媽閉嘴!」
錢紹文一巴掌拍在桌上:「幾單生意就把你們嚇成這樣?剛才喝酒的時候,不是一個比一個能說嗎!」
「那是幾筆生意嗎?」
楊總眼睛都紅了:「錢總,我全部身家都壓在裡面!真斷了,我們全家老小都得去跳樓!」
「上了林氏的名單,以後誰還敢跟我們做生意?」
旁邊的人也急了:「您讓我們去哪裡找飯吃?」
錢紹文臉色鐵青。
這幫傻逼!
剛才喊得最響的是他們,現在恨不得撲上來吃人的,也是他們!
「去太平山,你們丟的是命!」
錢紹文指著幾人,「跟著陳關海乾了那麼多年,你們自己做過什麼,心裡沒數?」
「有一個算一個,誰覺得自己到了秦序面前,還能活著回來?」
圍在桌前的人,頓時沒了聲音。
錢紹文冷冷掃過他們:「到底是要錢,還是要命?」
沒人回答。
可臉色也沒好到哪裡去。
不少人連家裡的資產都抵了出去,十幾億、幾十億砸進項目里,還沒見到回頭錢。
如今生意被斷,馬上要面臨的,就是天價負債。
角落裡,一個老闆忽然捂住臉,蹲了下去。
「我怎麼辦啊……」
他的聲音里已經帶了哭腔。
「家裡三代人的心血,全在裡面了,我怎麼回去跟老爺子交代……」
妻子站在旁邊,想拉他起來,拉了兩下,自己也紅了眼。
錢紹文看得心煩,卻罵不出來了。
四海又能好到哪裡去?
林晚棠這一句話,幾乎把他能借錢的路全堵死了。
眼下找上門的,還只是消息快的那批。
等剩下那些客戶反應過來,錢莊門口怕是連落腳的地方都沒有。
可想到血櫻會懸在自己頭上的追殺令,他又咬緊了牙。
眼下,也只能指望司命香會。
他深吸口氣,正要開口。
角落裡,那個蹲在地上的老闆忽然停住了哭聲。
他盯著旁邊的擔架,眼睛一點點睜大。
「臥槽!」
人猛地站了起來,連身旁的妻子都被撞得退了一步。
「屍體呢?!」
眾人齊齊轉頭。
那個躺著白聽瀾屍體的擔架還在那裡。
蓋屍體的白布卻已經塌了下去,平平地鋪在上面。
「剛才不還在嗎?」
錢紹文撥開人群,快步走過去,一把扯下白布。
空的。
白聽瀾不見了!
他盯著擔架,又猛地看向旁邊的保鏢:「誰動過這裡?」
幾名保鏢面面相覷。
其中一人握緊了槍,喉嚨發乾:「錢總,沒人過來……」
「沒人過來,人能自己沒了?!」
錢紹文話音剛落,人群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會不會是秦序來了?」
包廂猛地安靜下來。
緊接著,桌椅聲轟然亂了!
「肯定是他!已經過五點了!」
「我們沒去太平山,他來找人了!」
「白小姐跟他認識啊!他們之前還一起在野狼山飆過車!」
有人看向錢紹文,聲音都變了。
「你把她殺了,他能不來報仇嗎?!」
錢紹文還沒開口,身後已經傳來「撲通」一聲。
一個男人跪在地上,慌忙朝四周看。
「秦爺!秦爺,我不是不去,我這就去!」
「您出來說句話,我什麼都交代!」
他衝著空蕩蕩的門口磕了個頭。
旁邊幾人被嚇得更慌,抓起手機和外套,便往門外擠。
「我現在上山!」
「老裴的電話呢?先給老裴打電話,讓他幫忙說一聲!」
「都他媽給我站住!」
錢紹文猛地喝道。
門口的保鏢伸手一擋,將幾人攔了下來。
錢紹文大步走回主桌,抓起那把槍,重重拍在桌上。
「看清楚!這屋裡多少把槍!」
「白聽瀾,我一槍就能打死!秦序來了,我照樣能把他打成篩子!」
他指著那副空擔架:「誰看見秦序了?誰親眼看見了?」
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吭聲。
「白家養鬼這麼多年,屍體上留點古怪,有什麼稀奇!」
「就這點膽子,還想去跟秦序認錯?你們連他人都沒見著,就他媽跪下了!」
跪在地上的男人扶著椅子,慢慢站了起來。
可眾人的目光,仍不住地往角落瞟。
剛才還端在手裡的酒杯,這會兒誰都不碰了。
錢紹文看著他們,聲音漸漸冷了下來。
「行,都想去是吧?」
「那我先幫你們想想,見了秦序,該從哪件事交代。」
他看向楊總:「老楊,你那家保險公司,每個月按生辰八字篩出來的名單,都送給誰了?」
楊總臉色一白:「錢總……」
「那些人後來去了哪兒,你有沒有找陳關海問過?還是壓根不敢問?」
錢紹文沒等他回答,又看向那個戴眼鏡的男人。
「還有你,社區義診,免費打針,這些年你名聲賺了不少,還是濱海十大慈善商人。」
「可藥里加了什麼,你不知道?」
那人嘴唇動了動,眼鏡後面的眼睛,已經不敢再跟他對視。
錢紹文目光一轉,又落到剛才哭的老闆身上。
「你家的車,往療養院拉過多少人?」
「司機的封口費,是誰給的?」
男人扶在妻子胳膊上的手,猛地收緊。
包廂里,連最後一點議論聲都沒了。
錢紹文將槍放下:「剩下的人,都覺得自己很乾淨?」
「替陳關海洗錢、掛名、拿項目,這些年借著香會的勢,借著他在林氏的關係,你們賺了多少?」
「現在出了事,就想跑去說一句,都是陳關海逼的?」
他冷笑了一聲:「你們信嗎?」
沒人接話。
幾個原本擠到門口的人,也慢慢退了回來。
「香會肯保你們,秦序可沒答應放過你們。」
錢紹文看著眾人,語氣終於緩了些。
「錢沒了,可以再掙,林氏不做,還有別人。」
「香會的生意,也不只在濱海。」
「今天來得突然,大家都沒準備,我能理解,但你們現在是要先把命保住,剩下的事,總有辦法。」
楊總站在桌邊,半天才憋出一句。
「您得說個準話,光讓我們等,我們心裡沒底啊。」
錢紹文看了眼腕錶。
五點半。
他忽然笑了:「秦序怎麼說的?過了五點,就挨個找你們算帳。」
「現在五點半了。」
他朝門口抬了抬下巴:「人呢?」
眾人下意識往外看。
門外除了保鏢,並沒有其他人。
「在太平公館放幾句狠話,就真以為誰都得聽他的?」
錢紹文拉開椅子,重新坐下:「我也不瞞你們,今天守在這裡的,可不只是屋裡這幾十個人。」
「前院後院,幾百號人,都已經安排好了。」
「我還報了警,說有人威脅我們的人身安全,警署的人,現在就在外面。」
「警署也來人了?」一名老闆立即抬頭。
「來了。」
錢紹文看著他:「各個出入口都有監控,實時上傳,秦序在太平公館說的那些話,我也已經交給警署了。」
「在座的各位,哪個在濱海沒點名頭?」
「往後誰出了事,他都得被查!」
有人忍不住朝門外挪了兩步,隔著走廊往院子裡看。
院外,果然停著警車。
幾十輛警車,已經將飯店包圍。
大批大批穿著制服的警員,正守在四周,不時拿對講機溝通。
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
那人回過頭,朝同伴點了點頭。
錢紹文將這些反應看在眼裡,腰背也挺直了些。
「他會抓鬼,就能在警方眼皮子底下,把這麼多人全殺了?」
「現在是法治社會,殺人是要償命的!」
他在桌上敲了敲:「他不敢動,你們就安心待著,他真敢動,我這些槍,也不是擺著好看的。」
眾人看向牆邊。
那些黑衣男人依舊守在那裡,手裡的槍一直沒收。
有人終於扶起剛才撞倒的椅子,坐了回去。
錢紹文的聲音也穩了下來。
「今晚誰都別亂跑,房間已經安排好了。」
「明天過後,每家我再安排一隊人過去,你們照常做生意,該掙錢掙錢,該發財發財。」
「錢總。」
主桌末席,那個上了年紀的男人忽然開口。
「今晚熬過去,明天呢?」
他看了眼牆邊的保鏢:「這些人,總不能一輩子跟著我們,秦序要是一直惦記著,誰還敢出門?」
剛緩下去的氣氛,又繃了起來。
錢紹文看著他,過了片刻,才開口。
「香會既然肯出面,就不會讓他一直這麼蹦躂。」
「那到底……」
「明天,香會會給各位一個交代。」
錢紹文打斷他,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保證,過了今晚,秦序不會再有機會找你們的麻煩。」
「這個人,也不會再出現在濱海。」
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
「賀香主的意思?」
「你覺得呢?」
錢紹文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這一次,沒人再追問。
楊總低頭看著手機,猶豫片刻,還是把撥號界面退了出去。
旁邊的人見狀,也陸續回到座位上。
他們並不踏實。
可錢紹文剛才點出來的那些事,誰都沒法否認。
真去了太平山,他們怎麼交代?
只能先留在這裡,等香會給出一個結果。
錢紹文看著眾人落座,胸口那口氣,終於鬆了些。
「行了,都吃點東西。」
「我去聯繫錢莊,先把大家眼前急用的錢安排好,有什麼事,讓門口的人來叫我。」
他說完,起身往外走。
經過角落時,腳步卻不由慢了半拍。
空擔架依舊擺在那裡。
白布被扔在地上,露出底下那片暗紅的血跡。
錢紹文死死盯了一眼。
剛才那番話說得再硬氣,他也想不明白。
好端端的一具屍體,到底是怎麼沒的?
門外的手下迎了上來。
錢紹文收回目光,臉色陰沉地走出包廂。
……
同一時間。
四海飯店外,隔著一條街的賓館樓頂。
樓下車流不斷,遠處的飯店燈火通明。
秦序雙手插兜,靜靜地站在那裡。
目光,落在面前的老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