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序將藥瓶放回盒子,心裡卻多了個疑問。
魂藥里這股門內的氣息,是從哪裡來的?
陳關海主要負責資金和想法,真正動手做試驗的,還有別的人。
他的記憶里,關於那些人的事情並不多。
如今陳關海死了,新配方的魂藥卻照樣送了過來。
那些人的試驗顯然還在繼續。
他們用的,是五年前從南坑鎮帶出來的東西,還是後來又有了別的發現?
要是能找到來源,說不定就能查到那個從門裡出來的人。
秦序原本準備再去一趟老虎溝,看看那裡還剩下些什麼。
現在倒是可以先見見做魂藥的人。
「看出什麼了?」
林晚棠見他遲遲沒有說話,問了一句。
「裡面多了樣東西,我想知道是從哪兒弄來的。」
秦序看向她:「供貨的人能聯繫上吧?」
「能,吳倩今天還跟他們通過電話。」
林晚棠將吳倩叫了進來:「讓負責陳關海這筆訂單的人過來一趟,以前的送貨記錄,也一起帶來。」
「好,我這就聯繫。」
吳倩出去後,秦序拿過桌上的合同,翻到了訂貨那一頁。
六瓶魂藥,在合同上寫的是「神經營養液」,後面還標著「試驗用」,用途則是神經損傷修復研究。
甚至連藥盒表面的標籤,都做了一層「特殊生物製劑」的偽裝。
秦序掃了一眼末頁的落款,龍飛鳳舞地簽著陳關海的名字。
「他以前跟我提過,說投了幾個研究項目,想跟醫療中心合作。」
林晚棠說道:「後來翻了帳目,才知道他投進去的錢,遠不止跟我說的那些。」
「都是從林氏拿的錢?」
「還有他自己的。」
她將旁邊幾份文件遞過來:「這幾家皮包公司都在他名下,審計團隊正在查帳,錢流向了哪裡,買來的東西又送給了誰,很快都會清楚。」
秦序接過文件,快速翻看了幾頁。
其中幾筆款項付得很急,錢剛轉進公司,隔天便付了出去。
陳關海臨死前,還在念叨第四代魂藥。
那絕不是在裝瘋賣傻。
他是真覺得,只要再給自己一點時間,就能成功。
……
吳倩打完電話回來時,兩人的午餐也送到了。
「林總,對方的杜經理已經出發了,過來大概還要一個小時。」
「到了先帶去會客室安排一下,我一點半有個會,會議結束見他。」
林晚棠合上文件,將茶几清理出一塊空地。
秦序把那盒危險的針劑蓋好推到一旁,接過吳倩遞來的碗筷。
他吃飯一向快,風捲殘雲般一碗飯已經見了底,林晚棠面前的飯盒卻沒怎麼動過。
吳倩見狀正要上前替他添飯,秦序已經自己拿過了飯盒。
「我自己來,你也去吃吧。」秦序頭也沒抬。
林晚棠也擺了擺手,示意吳倩先去吃飯。
等吳倩退出辦公室,秦序又夾了幾口菜,才發現林晚棠正單手拿著筷子,另一隻手還在不斷地回復手機消息。
「先吃飯,再放一會兒就該涼了。」
「有個人一直打電話,我回他一句。」
林晚棠指尖飛快地敲完最後幾個字,將手機倒扣在桌上,重新拿起了筷子。
吃過午飯,林晚棠去了隔壁的視頻會議室。
秦序留在辦公室,翻看起陳關海之前幾次的訂貨記錄。
同樣數量的針劑,在過去半年裡,價錢離譜地翻了幾番。
但帳面上顯示,陳關海一次都沒有還過價,照單全收。
幾張補款單後面,還附著催貨的郵件。
其中一封,是凌晨兩點多發的。
秦序看完,將那幾頁放回原處。
……
下午。
視頻會剛結束,杜經理就被吳倩領進了辦公室。
男人四十歲上下,穿著淺灰色襯衫,肚子有些發福,手裡提著一隻皮包。
「林總,這位就是生物科技那邊的杜經理。」吳倩介紹道。
「林總,您好,久仰大名。」男人停在茶几前,滿臉堆笑地打了個招呼。
林晚棠微微頷首,指了指對面的沙發:「坐吧。這位是秦序,今天主要是他有些事情想問你。」
杜經理聞言,連忙又向秦序點頭哈腰地問了聲好,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半邊屁股。
他拉開公文包的拉鏈,將一疊厚厚的文件取出來,雙手遞給吳倩。
「林總,秦先生,能查到的所有提貨記錄,我都帶來了。」
「有些臨時加的貨,沒寫進原來的合同,我另外列印了一份。」
吳倩接過去,坐在林晚棠身側快速翻看。
秦序打量了他兩眼,沒有察覺到鬼氣。
杜經理的目光落在藥盒上,見兩瓶針劑已經開封,便問道:「這批營養液,已經用過了?」
「沒有,拆開看看。」
秦序拿起一瓶:「陳關海之前催著要的,就是這一批魂藥?」
「對,這是剛剛調整過配方的新貨。」
杜經理說道:「之前只做出少量試製品,先給幾個老客戶送了些,陳先生聽說以後,就一直催著要,我手裡也沒有,只能替他問。」
「跟上一代有什麼區別?」秦序問。
「有位客戶,本命鬼已經快壓不住了,原來三五天就得補一針。」
「換了這批,前兩天他來公司,說十幾天沒再發作,還想多拿一些。」
杜經理壓低了聲音,像是在說什麼商業機密:
「不過這次用量也有變化,不能還照以前的分量打,真要給人用,得先讓我們的人來一趟。」
秦序沒接話,只是輕輕轉了轉手裡的瓶子。
「這回的新藥里,加了什麼東西?」
「這……配方屬於絕對機密,我真的不清楚。」
杜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藥送到我們中轉站的時候,就已經是一支支封好的成品針劑了。」
「那就找清楚的人,我想見見。」
杜經理遲疑了一下:「您是想了解配方?」
「別緊張。我只是對其中一樣材料的出處感興趣。」秦序看著他,「這人,你應該能聯繫上吧?」
「能是能。不過他常年待在實驗室,極少在公司露面,更不見生客。」
杜經理說著,求助般地看向林晚棠。
林晚棠淡淡地問了一句:「陳關海見過他嗎?」
「見過,有一次還是我帶著去的。」
「既然陳關海能見,我們自然也能見。」
林晚棠敲了敲桌子,「你現在就聯繫,陳關海留下的這些帳目爛攤子,我們林氏得查個水落石出。」
「好,好,我馬上問問。」
杜經理不敢推辭,趕忙掏出手機,翻找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後,他說了幾句,隨後轉向秦序。
「秦先生,您的名字怎麼寫?」
「秦序,順序的序。」
杜經理將名字複述過去,又聽了片刻,才掛斷電話。
「他前兩天出門了,還沒回來,接電話的是他的助手,事情已經說了,會替您轉告。」
秦序報了自己的號碼:「把他的電話和地址發給我,人回來以後,你給我回話。」
「好。」
杜經理存下號碼,將聯繫方式和地址一併發了過來。
秦序點開看了一眼,又問道:「你上次帶陳關海去見他的地方,也是這兒?」
「對,我們平時去取貨,也都是去那裡。」
秦序將地址記下。
只要這個地方還在運轉,就一定能順藤摸瓜找到人。
做藥的人什麼時候回來,可以再等回話,這個地方卻不用一直等著,回頭就能讓人去看看。
杜經理放下手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一旁,吳倩已經核對完了大部分單據。
她將幾張送貨單抽出來,放到林晚棠面前:「有幾批是陳先生親自取的,其餘的,大部分都有收貨地址和簽字。」
林晚棠翻了翻。
幾家公司和醫院的名字,她都見過。
有幾家,以前甚至還打著陳關海的旗號,來找林氏拉過醫療器械的贊助。
「這些人,平時也是直接跟你聯繫?」她問道。
「有些是,有些只負責收貨,要多少量、什麼時間送過去,基本都是陳先生直接給我下達指令。」
杜經理將杯子放下,指了指其中一張。
「林總您看,像這一筆,當時車都開到半路了,陳先生突然打電話臨時換了交貨地點,所以這張單子上的原始地址被劃掉重寫了。」
林晚棠瞥了一眼那個被塗改過的地址,將文件推回給吳倩。
「按這些記錄去查,缺的讓他補齊。」
杜經理連忙說道:「有需要您隨時找我,能找出來的,我都配合。」
「以後吳倩跟你聯繫。」
林晚棠說完,目光落在最後兩張單子上。
「這兩筆預付款,也是買魂藥的?」
「對,對,這兩筆款子已經打過來了,但貨還沒交,只是在我們庫里先替他留著。」
吳倩看了看日期,問道:「這兩張單子,是前兩天補的?」
「對,陳先生之前報過數量,合同沒來得及簽。」
杜經理說道:「他去世以後,我本來已經放下了,後來接到電話,讓我照原來的數量繼續留。」
林晚棠看向他:「誰打的電話?」
「一位姓顧的女士,顧秋華。」
林晚棠捏著單子的手停了下來。
杜經理還在往下說:「她交代,這批照常送,後面的也替她留著,以後陳先生訂的這些魂藥,都由她接著付錢。」
辦公室里靜了下來。
林晚棠沒有接話,目光仍停在他臉上。
顧秋華。
那是她母親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