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總,這兩筆有什麼問題嗎?」
杜經理說完,見林晚棠遲遲沒有出聲,心裡有些打鼓。
林晚棠將單子放下:「她聯繫你的號碼,給我看一下。」
杜經理連忙翻出通話記錄,將手機遞了過去。
林晚棠只看了一眼,便把手機還給了他。
「吳倩,你送一下杜經理,剩下的單據回頭再核。」
等兩人出去,她拿起自己的手機,撥了個電話。
「媽,你在家嗎?」
電話那頭說了幾句,她便起身去拿包。
「好,我現在過去。」
掛斷電話,林晚棠看向秦序。
「陪我去一趟?」
「走吧。」
秦序將藥箱合好,等吳倩回來,交代她先收起來,便與林晚棠一同出了辦公室。
……
快到四點時,車從湖邊的主路拐了出去。
前方是一處臨湖的宅院,院牆沿著道路延伸出去,裡面的樹木長得很高,從外面只能看見幾處屋頂。
門崗的保安認出車牌,提前打開了大門。
車駛進去,又沿著車道往裡開了一段,才停在住宅門前。
兩側是修剪齊整的草坪,靠湖的一邊建著露台,幾張藤椅擺在遮陽棚下。
秦序朝露台上看了兩眼,想起上午存下的那幾張庭院照片。
回頭收拾院子,倒也可以搭個這樣的棚子。
林晚棠剛下車,一名四十來歲的女人便迎了過來:「林總,您回來了。」
她接過林晚棠手裡的包,又看向秦序。
「這是秦先生,我的朋友。」林晚棠介紹了一句,往屋裡看去,「我媽呢?」
「夫人在客廳,剛才還讓我出來看看,說您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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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去倒兩杯茶。」
林晚棠交代完,轉頭對秦序說道:「進去吧。」
秦序跟著她走進屋。
客廳很寬敞,整面落地窗正對著湖,窗外還有一片單獨圍起來的花園。
午後的日光照進來,落在厚實的地毯上。
顧秋華正坐在窗邊,腿上搭著條薄毯,旁邊的電視開著,聲音放得很小。
她看著四十來歲,穿了件米色針織衫,長發挽在腦後,耳邊戴著一對小巧的珍珠耳釘。
眉眼與林晚棠有幾分相似,只是臉上沒什麼血色,連唇色都很淡。
見女兒進來,她放下遙控器,撐著扶手站起身。
「今天怎麼有空回來?」
說著,目光落到秦序身上。
「這是秦序。」林晚棠說道,「上次跟你說過,我的事多虧了他。」
從南山回來後,她只跟母親說陳關海要害自己。
怕她擔心,試藥和養鬼的事都沒提。
顧秋華轉向秦序,臉上有了些笑意:「你就是秦序啊,晚棠也不說帶你過來,家裡什麼都沒準備。」
「阿姨,不用忙,我跟她過來看看。」
秦序在對面沙發落座。
顧秋華坐回原位,剛要招呼女兒坐下,林晚棠已經開口:「媽,你最近一直在用魂藥?」
顧秋華伸向薄毯的手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杜經理今天去了公司,我在他帶來的單子上看見了你的名字。」
阿姨端著茶進來,顧秋華接過一杯,等人出去了,才說道:「是我訂的,家裡剩得不多了。」
她捧著杯子,兩隻手貼著杯壁。
秦序掃了一眼她的手。
室內開了恆溫空調,她的十指卻關節僵直。
隔著一段距離,都能感覺到她身上壓不住的鬼氣。
「你最近加了藥量?」秦序問道。
顧秋華抬眼看他,沉默片刻,點了下頭。
「以前用一次,能好幾天,這陣子不太行,夜裡總疼,睡也睡不好。」
「怎麼不告訴我?」
林晚棠走到她身邊,伸手碰了碰她的額頭,才發現涼得嚇人。
顧秋華將女兒的手拉下來:「老毛病了,打完針就好。」
「藥快壓不住了。」秦序說道。
顧秋華沒有接話。
林晚棠轉頭看向他。
秦序也不繞彎子:「你媽的本命鬼已經快反噬了,再這麼拖下去,會出事。」
「晚棠,你先別急……」
「我能不急嗎?」
林晚棠盯著母親,「上周打電話問你,你還騙我說最近好轉了。」
顧秋華嘴唇動了動,杯中的水輕輕晃了起來。
林晚棠這才發現,她一直用兩隻手捧著杯子,手指卻在發抖。
秦序起身走了過去:「杯子先放下,手給我。」
顧秋華看了女兒一眼,把茶杯遞給林晚棠,遲疑著伸出右手。
秦序扣住她的脈門,分出一縷鬼氣探入身體。
鬼氣剛觸及她體內的本命鬼,一股刺骨的陰寒猛然反撲。
顧秋華渾身僵直,指甲蓋下瞬間泛起一層青黑。
秦序手指往下一壓。
躁動的鬼氣被強行鎮壓回去。
顧秋華緊繃的雙肩隨即垮了下來。
林晚棠剛要出聲詢問,見秦序仍扣著脈門沒動,又把話咽了回去。
強壓本命鬼不難,難的是顧秋華這具早已被掏空的軀殼。
這些年被惡鬼蠶食的壽元,不會因為鬼物暫時蟄伏就自行恢復。
秦序掌心的棺紋一點點轉黑。
一縷門內氣息被引了出來,順著他的手指,緩緩送進顧秋華體內。
給裴觀棋補壽時,他就用過這個辦法。
片刻後,顧秋華蜷著的手指慢慢舒展開,呼吸也不再像剛才那樣急促。
秦序收回手時,顧秋華還坐著沒動,將手掌貼在胸口,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好些了?」林晚棠問道。
顧秋華點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剛才這裡一直疼,像有東西在裡面往外擠,現在不疼了。」
她拽了拽針織衫的領口:「也沒那麼冷了。」
林晚棠這才鬆了口氣。
秦序拿過茶几上的紙巾,擦了擦手上沾到的冷汗。
門內氣息確實能救命,他自己就用過不止一次。
可司命香會手裡的東西,是從哪兒來的,又是怎麼加進藥里的,目前還沒有頭緒。
林晚棠看向秦序:「後面還會復發嗎?」
「還得再看看,本命鬼畢竟還在。」秦序說道,「先養著,再有哪裡不舒服,就給我打電話。」
他將紙巾丟進垃圾桶,又道:「新訂的藥先放著,等我找他們問清楚了再用。」
顧秋華鄭重看向他:「秦先生,今天多虧你了。」
秦序擺了擺手,在旁邊坐下。
林晚棠將茶杯遞給母親,在她旁邊坐下。
「今晚我不回去了,你把以前用的藥也找出來,讓秦序看看。」
「樓上小冰箱裡還有。」
顧秋華喝了兩口茶:「以前都是陳關海安排人送過來,我不用操心,他一死,我才自己去聯繫。」
她頓了頓,又說道:「最早那陣子,夜裡一發作,我連床都下不來,他幫我找過不少人,最後才弄來這種特效藥。。」
林晚棠沒有出聲,表情很冷。
「你那個時候,身體也不好,公司里又有那麼多事,我想著,藥既然有用,就先用著,沒必要再讓你跟著操心。」
林晚棠看著她:「你寧願自己去找那些人,也不肯跟我說?」
顧秋華沉默了一會兒:「他跟我說,新一代的魂藥快出來了,能徹底除根,我就想,再忍一忍。」
林晚棠忽然明白過來,轉頭看向秦序:「所以,陳關海最初加入司命香會,是為了我媽?」
「最開始是。」秦序說道,「司命香會答應過他,能解決你媽的反噬。」
林晚棠想起昨晚,自己站在房門口問秦序的那句話。
當時他只說,不管陳關海最初為了什麼,自己都不欠他。
原來是這麼回事。
她轉回頭,看著顧秋華:「這些藥怎麼做出來的,你知道嗎?」
顧秋華握著水杯,沒說話。
「是拿活人的生魂煉的。」
林晚棠說道:「他給你送了這麼久的藥,這些事,有沒有跟你提過?」
過了片刻,顧秋華把杯子放到桌上,才開口:「我知道。」
林晚棠怔了一下。
「剛開始不知道,後來知道了,也已經在用了。」
「知道了,你還讓他繼續?」
「晚棠,我不想死。」
她說得很輕,卻沒有避開女兒的目光:「以前那些日子,我好不容易才熬過來,現在不用再看誰的臉色,也不用整天提心弔膽,我還沒過夠。」
林晚棠看著她,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秋華的臉色剛剛好了些,說起這些話,聲音也比先前清晰。
「剛才疼成什麼樣,你也看見了,以前每回打完針,也能像現在這樣,安安穩穩坐一會兒。」
「我知道那藥怎麼來的,可半夜疼得死去活來的時候,我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就是盼著能再打上一針。」
她停了停。
「他死了,我總得接著活。」
秦序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全程沒有插話。
林晚棠沉默了一會兒,問道:「他跟你提過,我也在用這些藥嗎?」
顧秋華一怔:「你又不是陰人,他給你用這個做什麼?」
「他在我身上養鬼,又拿這些藥來餵。」林晚棠看著她,「媽,這些事,你知不知道?」
顧秋華臉上的神情僵住了。
她猛地坐直,一把握住女兒的手腕。
「什麼養鬼?」
林晚棠沒有回答。
顧秋華轉頭看向秦序,像是等他開口否認。
秦序點了下頭。
「是真的。」
顧秋華低頭看著女兒的手腕,又抬起頭,目光從她臉上移到身上,像是要找出那隻鬼藏在了哪裡。
「陳關海……」
她咬著牙,聲音都變了。
「他怎麼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