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秋華握著女兒的手腕,遲遲沒有鬆開。
「那隻鬼呢,現在還在你身上?」
「還在,不過已經沒事了。」
林晚棠見她又要掀自己的袖子,將她的手按了下來。
「秦序已經替我處理了,你先顧好自己。」
顧秋華看向秦序。
「鬼種壓住了,正在讓替命鬼吃掉。」秦序說道,「等吃乾淨,就能把她丟的那些記憶還回來。」
顧秋華這才鬆了些力氣,嘴裡卻還在念著陳關海的名字。
「我還問過他,你怎麼吃了那麼多藥,身體也不見好,他跟我說,你工作太忙,根本不肯好好休息……」
林晚棠聽著,沒有接話。
以前母親勸她少去公司,她總覺得是那些老話,聽過也就算了。
如今才知道,陳關海連這邊也沒落下。
「媽,你說以前用一次能好幾天,現在呢?」
顧秋華看了一眼秦序,才說道:「兩三天,實在熬不住,也有連著用的時候。」
林晚棠的臉色沉了下來:「都用到這個份上了,你還跟我說沒事?」
「我也不是自己亂用的,問過送藥的人,他說疼得厲害可以加。」
顧秋華拿起手機:「消息還在,你看看就知道了。」
她翻了幾下,沒找著那幾條,便將手機放下。
「我還記在本子上了,哪天用的,加了多少,都有。我去拿來。」
林晚棠見她起身,便跟了過去。
顧秋華繞過沙發,徑直走到後面的牆邊,卻又停住了。
牆上掛著一幅畫,下面空空的。
她往旁邊看了看,又朝沙發另一側走了兩步。
「這柜子誰給挪走了?」
「什麼柜子?」林晚棠問道。
「矮的,上面有盞檯燈,下面兩個抽屜。本子就在右邊那個裡面。」
林晚棠看向那面牆:「媽,這裡沒放過柜子。」
「怎麼沒有?我前兩天還拿過。」
顧秋華說得很肯定,往牆邊又走了一步,像是想讓女兒看清自己說的地方。
林晚棠沒有跟她爭,問道:「本子什麼樣的?我幫你找。」
「藍色的,這麼大……」
顧秋華比畫了一下,目光落到牆上的畫,聲音卻停了。
這幅畫是她自己挑的,掛上去以後,下面一直空著。
她記得。
可她也記得,自己就站在這裡,拉開右邊的抽屜,拿出了那本藍皮本子。
「不對啊……」
顧秋華看了看牆,又看向女兒。
「夫人,您又找那個本子?」
阿姨拿著藥盒從樓上下來,聽見兩人的話,走了過來。
「前天您就找過一次,臥室我也翻了,沒找著,您還問過我柜子的事。」
林晚棠轉頭看她:「前天就這樣了?」
「是,我還以為夫人想起了以前住的地方,可問是哪兒,她又說就是這裡。」
顧秋華沒有再說話,只伸手按了按額頭。
林晚棠扶住她:「先坐下,東西慢慢找,不著急。」
秦序接過阿姨手裡的藥盒,放在一旁,看向顧秋華:「本子裡都記了些什麼?」
「用藥,還有別的事……」
顧秋華皺著眉,似乎想說得更清楚些,卻怎麼也想不起下一句。
她拿過手機,又點開剛才的聊天。
這回找到了。
她往上翻了幾下,手指漸漸停了下來。
「我都是在這兒告訴他的。」
林晚棠接過來看。
上面記著用藥的時間,後面跟著顧秋華發出去的文字和語音。
哪天夜裡疼得厲害,哪天加了藥,哪天用了還是睡不著,都有。
林晚棠翻了翻,抬頭看向母親。
顧秋華卻還在看牆邊:「可我怎麼記得,我寫了滿滿一本……」
秦序起身走過去,將手搭在她的手腕上。
那隻本命鬼仍被壓著,剛才躁動的鬼氣也已經平復。
顧秋華的手比先前暖了些,呼吸很穩。
身體確實比先前好了,記憶里的事情卻越來越對不上。
秦序收回手:「本子上寫的什麼,還記得嗎?」
「用藥,還有別的事。」
「什麼事?」
顧秋華想了一會兒,搖頭:「一下子說不上來,就是覺得應該在那兒,伸手就能拿到。」
林晚棠握住了她的手:「最近還有沒有別的事,也記岔了?」
「我不知道。」
顧秋華看著女兒,聲音低了下去:「剛才要不是你們說,我真覺得自己放過。」
秦序看著她,拿過了旁邊的藥盒。
他把裡面剩下的幾支魂藥逐一查過,沒有找到中午那種門內氣息。
「最近換過藥沒有?」
「沒有,新的還沒送來。」
秦序將藥盒放回去。
顧秋華的記憶出了問題,是本命鬼的緣故,還是跟藥有關,現在還不好下結論。
「秦序,她這是怎麼了?」林晚棠問道。
「記憶不對勁,是不是受本命鬼影響,還不清楚。」
秦序說完,看向顧秋華:「這件事,您跟誰說過?」
顧秋華想了想,指向手機:「問過他,前天找不到本子,我心裡也有點慌,他說這陣子沒休息好,讓我別太緊張。」
林晚棠抿了抿唇,低頭繼續翻聊天記錄。
母親加藥前,確實問過這個人。
夜裡疼得睡不著時,也給他打過電話。
「這人是幹什麼的?」秦序問道。
「以前跟著送藥來過,留了號碼,說用完有什麼不舒服,都可以找他。」
前天那段消息不難找。
顧秋華說自己找不到本子,家裡人又說沒有。
對方讓她別著急,又問了幾句,讓她將還記得的事情寫下來,發給他看看。
後面卻沒有回覆了。
林晚棠繼續往上翻,手指忽然停了下來。
「媽,你以前也問過他?」
顧秋華一怔:「沒有,就前天那次。」
「這裡還有。」
林晚棠把手機遞到母親面前。
那是一條十天前發出的語音,對方的回覆就在下面,讓她再想想,屋裡還有什麼東西。
秦序也看見了:「放出來聽聽。」
林晚棠點開語音。
顧秋華的聲音從手機里傳了出來,聽起來有些疲憊。
「這兩天總想起一間屋子,床邊有個矮櫃,上面放著檯燈……」
客廳里沒人說話。
聲音還在繼續。
「我記得自己拉開右邊的抽屜,拿過一本藍皮的本子,可我根本沒去過那個地方,想來想去,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
語音放完,林晚棠握著手機,沒有立即抬頭。
顧秋華卻先伸出了手。
顧秋華伸手拿過手機,先看日期,又重新點了一遍。
林晚棠坐在旁邊,聽見母親的聲音再次響起來,手慢慢攥緊了。
「媽,這條消息,你不記得了?」
顧秋華搖了搖頭。
秦序看著屏幕上的日期。
十天前,顧秋華還知道那是自己沒去過的地方,覺得奇怪,才找人詢問。
現在,她卻認定那隻柜子就在自己家裡,裡面的本子也是自己的。
連當時起過疑心的事,都忘了。
秦序腦海里,也有不屬於自己的記憶,只是眼下還能分清。
顧秋華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他得弄清楚。
可她說自己沒換過新藥,剩下的那幾支里,也沒查出門內氣息。
難道陳關海早就拿到過試製品,給她用過了?
那個一直在問她用藥情況的人,或許知道得更多。
秦序伸出手:「把這個人的號碼找出來,我跟他談。」
顧秋華卻仍盯著手機。
過了片刻,她抬起頭,神情有些茫然。
「秦先生。」
「我知道這是我說的。」
她又看向那面牆:「可我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那本子就是我的。」
秦序看了她片刻,接過手機,從聊天資料里找出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很快接通。
「顧女士?」
「我是秦序,想問問她用藥的事。」
那邊忽然沒了聲音。
緊接著,電話被掛斷了。
秦序看了眼屏幕,記下號碼,把手機還給顧秋華。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翻到杜經理下午發來的地址,站起身。
「你留下陪阿姨,我去他們取貨的地方看看。」
秦序對林晚棠說道:「買藥的合同和付款記錄,讓吳倩發給我,我路上看。」
林晚棠拿起手機:「我讓司機送你。」
秦序點了點頭,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