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敢有如此作踐阿覓的想法!你這個渾蛋!」
武帝惱怒至極地再次邁過去,抬腿用力朝孟鳴霄身上又補一腳:
「憑你也敢和朕比!
你哪來的臉,朕是皇帝你是嗎,朕的確有三宮六院,但朕可以為阿覓不要三宮六院!
朕是歲數大,但朕愛阿覓,便會傾盡全力保護好阿覓。
朕無緣和阿覓青梅竹馬,朕在公主和親前並沒有和阿覓許下過山盟海誓,朕至少沒有承諾了阿覓,卻食言,二次往阿覓心口扎刀子!
朕能在後宮那個吃人環境裡,保阿覓頓頓吃得香,睡得好。
你能保證桃昔跟你回了將軍府,你此生再不碰桃昔,只全心全意愛阿覓嗎?
你能保證阿覓在你將軍府的後院,能平平安安,不受任何人傷害嗎?
自古官員後宅鬥爭並不輸宮妃之斗,何況你的後宅只有這一妻一妾。
你捫心自問,把阿覓和桃昔放在一起,阿覓能斗得過桃昔嗎?
阿覓心思細膩,就算你的桃昔夫人沒有用骯髒手段陷害欺負她,讓阿覓親眼看著自己深愛的丈夫與別人生兒育女,朝夕相處,阿覓也遲早會鬱結於心,紅顏早逝!
再說,你的桃昔夫人手段有多高明,她為了嫁給你,連你爹,連你都暗算,她怎麼可能容得下阿覓和她爭寵。
阿覓若執意不與你和離,那阿覓這個公主就只有一個下場,就是被你的桃昔夫人用手段,讓阿覓不明不白的就死了!
你口口聲聲說著愛阿覓,可你滿腦子想的只有你自己!
我承認,戰場失憶是死局,無解,可你既然和別人結為連理,就不該再有讓阿覓和別人共侍一夫的想法!
可見你內心裡,也不是那麼愛阿覓!
你只是愛你自己,你滿心盤算的,都是如何將你的利益最大化!」
「我沒有!我只是不想失去覓兒……」孟鳴霄骨瘦如柴地躺在地上抱頭痛哭。
楚覓站起身,挽住武帝的胳膊,眸光失望地看著孟鳴霄:「阿霄哥哥,你真的變了……變得讓我陌生。」
「覓兒,我愛你有什麼錯?」孟鳴霄悲憤反駁。
楚覓挽著武帝的手臂,輕輕嘆了口氣:
「我嫁去武國那幾年,不是過得好,不會死。
是阿珩不想讓我死,所以我才能僥倖活到最後。
阿珩是有三宮六院,可後宮鬥爭斗得你死我活,哪怕別人有心將我也推入旋渦,阿珩也會想方設法,把我乾乾淨淨地拽出來。
認識阿珩以後,我才明白,茹茹姨娘當年為什麼那麼生氣,寧願冒著被誅九族的風險,也要殺了我父皇的賢妃給母后報仇。
也要在母后的靈堂上,大罵我父皇是廢物,薄情郎,負心漢……
明白,茹茹姨娘臨終前,為什麼會說,我母后看似和父皇和好了,實則,卻早就心裡涼透了。
原來,帝王喜歡一個女人,是真的可以護住她不捲入後宮紛爭,是真的能在妖魔橫行的後宮,開闢出一片桃花源,供心愛的女人兩耳不聞窗外事。
阿霄哥哥,你本質上和父皇是一樣的人。
父皇誤會母后十年,後來終於看見母后奉上的一顆血淋淋真心了,感動是真的,愛也是真的。
但,這份愛,不足以讓他放棄賢妃母女。
父皇不殺賢妃給母后報仇,無關賢妃身上的朝堂勢力,只是因為,賢妃陪了他十來年,是他身邊的老人。
父皇會愛人,但父皇愛的人,可以有很多。
哪怕後來那些年,他最愛的是母后,也不影響他心裡還愛著姮妃與賢妃。
你也是,你愛桃昔,你也愛我,或許你現在更愛我多些。
但重來一次,你還會再牽上桃昔的手,因為你也愛桃昔。
就像,上輩子縱使你和桃昔冷戰,縱使你為了我,決定不再搭理桃昔。
但你臨終前,不也還是告訴副將,將你埋入孟家祖墳麼。
孟家祖墳都是夫妻墳,男人會與自己的妻子合葬,你選擇葬入祖墳,不就是在暗示桃昔,死後,還想與她同眠麼?
我不否認你愛我愛得深,但當一份愛,分成兩份,有一份給了另一個女人。
哪怕另一個女人占據的很少,對之前的女人而言,也是不公平。
阿珩說得對,愛對你來說,是一種情感釋放,你釋放兩份愛,本來就是為了你自己舒服。
你真正愛的,只有你自己。阿霄哥哥,認清現實吧,這麼多年過去了,該放下了。」
「我不愛你,會在冥界滯留這麼多年嗎?失憶是我的錯嗎?分明是命運弄人……」孟鳴霄趴在地上淚流滿面。
武帝與自家夫人十指相扣:
「就當是命運弄人吧,你向來最識時務,當年打不過武國就索性選擇退避。
如今,我希望你還能像當年一樣識時務,違抗不了命運,就認命吧!」
「違抗不了命運,就認命……」
孟鳴霄狼狽哭著苦笑,「認了一次命,還要認第二次麼?我偏不認!」
昂頭,瞪大攀滿血絲的雙眼盯著楚覓,孟鳴霄近乎癲狂地朝楚覓伸手:
「從黃泉路,過忘川,到奈何橋,再去輪迴殿,這條路線,我畫了幾十萬遍……
我做夢都想踏上這條路,都想和覓兒你、一起踏上這條路……」
武帝上前一步,擋住孟鳴霄的爪子:「你此生,沒有機會了。」
孟鳴霄倏然寒了臉色,重心不穩地從地上爬起來,眼神陰戾地冷笑:
「在冥界這些年,我都已經聽說了。
覓兒是為了你才不肯去投胎的,覓兒,原本能投個好胎。
整個冥界,除了品階高些的冥界大神,其他陰官、鬼差,只要落進輪迴道,都會被送往人間轉世……
覓兒,聽話,跟我去投胎,下輩子我定好好待你!
我原本也是有投胎機會的,我是為了你才滯留冥界,為了你才甘願在鬼山做苦力。
我都打探清楚了,只要我想投胎,我隨時都可以去輪迴殿。
覓兒,就算你喜歡這個老皇帝,你已經陪了他數百年了,剩下的時間,該給我了……
覓兒,跟阿霄哥哥走,跟我走,我們去投胎,下輩子,我們還做青梅竹馬,我還娶你……」
楚覓察覺到孟鳴霄情緒不對,怯怯抓住武帝袖子,小心翼翼往武帝身後挪。
而楚覓下意識依賴信任武帝的動作卻更惹孟鳴霄嫉妒到發狂:
「憑什麼?!從前你害怕時只會往我身後躲,現在你卻、選擇躲在他身後!
我很讓你害怕嗎?你小時候被人欺負,是我護著你,你母后仙逝,你難受的夜夜難眠,是我守著你,和你同吃同住!
你應該怕的人是武帝才對,你不該怕我!
覓兒,我原以為,你是這世上唯一不會背叛我之人……
你今日若不肯跟我一起去投胎,便是你負我!」
「少道德綁架阿覓,小時候的事,現在還拿出來說,你是希望阿覓以後再記起你,連幼年時期對你的那些好感,也消磨殆盡,蕩然無存麼!」
武帝護著楚覓冷聲譴責:「孟鳴霄,別讓阿覓恨你,別讓我瞧不起你。」
孟鳴霄不死心地悶笑譏諷:
「從前你是皇帝,我沒資格和你爭,和你搶。
現在你只是陰間一個小小陰官,引燈使者罷了。
我活著鬥不過你,死了,絕不再受你逼迫妥協!」
話說完,孟鳴霄突然大步邁過去,一把薅住楚覓的胳膊,無視楚覓驚恐的眼神強勢命令:「覓兒!跟我去投胎!」
「你找死!」武帝著急動手護妻,誰知孟鳴霄不曉得從哪掏出一把紅色粉末,照著武帝的身影便撒了過去,「這是你們逼我的!」
粉末迎面撒了武帝全身,武帝的魂魄上一秒接觸到紅色粉末,下一秒,魂體皮膚便開始灼燒燃起紅色火星子,被灼傷的雙臂迅速潰爛——
武帝還想再搶回自己的夫人,卻雙腿一軟,雙膝猛地砸跪在地,虛弱跪倒在孟鳴霄跟前……
「阿珩!」楚覓心急沖向武帝,但卻被孟鳴霄扼住手腕強勢地一把扯了回去。
「你到底對阿珩做了什麼!放開我!孟鳴霄你放開我——」
魂魄被火光灼傷的武帝也驚慌朝楚覓伸手,拼命強撐著身軀,想從地上爬起來:「阿覓!孟鳴霄,你不許傷害阿覓!」
站在黑紗簾幔後的我也緊張上前一步,正欲施法幫武帝兩口子對付孟鳴霄,卻被阿序平靜握住指尖攔下:「不急。」
孟家主詫異低喃:「他這是想強搶公主麼!」
孟家大少爺擰眉道:「有點丟人。」
剛甦醒過來,還頂著爆炸頭的小少爺翻了個白眼:「何止有點,簡直是令我們孟家蒙羞!」
黑紗外的孟鳴霄一手緊攥楚覓腕骨,站直脊背,居高臨下地看著被他用紅色粉末重傷的武帝,心情舒暢,語氣不由自主地輕鬆:
「這是我高價從鬼市買的,能讓鬼差散去修為,淪為殘廢的藥粉。
我本不想對你用的,是你逼我的……覓兒,跟我去投胎!」
「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殘忍狠辣了?」楚覓到底不是普通亡魂,而是鬼仙。
孟鳴霄一門心思只顧著對付武帝,怕是忘記了,楚覓也是陰間仙官。
楚覓的本事,現在不比武帝差。
楚覓剛才有武帝在,怕歸怕,怕也是因為有武帝護著,她有依靠。
可現在武帝被重傷,無法保護她……
所以孟鳴霄此時行徑,就是在逼著她主動對孟鳴霄出手,與孟鳴霄撕破臉。
楚覓抬手凝聚鬼仙靈力,一掌重重擊在孟鳴霄胸口。
孟鳴霄下意識吃痛放開楚覓手腕。
「阿覓……」武帝心疼握住楚覓的手。
楚覓擰眉急著救武帝:
「別說話。我們是夫妻陰仙,只要我活著,你就不會死。同理,你活著,我也不會死……」
挨了楚覓一掌,重傷嘔血的孟鳴霄捂著心口站在不遠處發瘋破大防:
「覓兒,你為了他竟然選擇對我出手!」
楚覓冷臉別過頭,眼神寒冽地瞪著孟鳴霄,褪去方才的溫柔婉順,陰氣罩身眉眼凌厲地憤怒斥責:
「孟鳴霄!你不該暗算我夫君,還做要帶我一起投胎,把我永遠綁死在你身邊的美夢!
你是普通亡魂,而我是陰官,冥界使者,你想帶走我,根本不可能!」
「覓兒……」
「當年你一箭狠心射殺我,現在還想殺我夫君!孟鳴霄,是你讓我們之間那僅剩的一丁點青梅竹馬情誼也保不住的!」
「我只是太想你,只是太愛你,我有什麼錯!」
「可你的愛已經摧毀了我一次,你還打算摧毀我第二回……孟鳴霄,或許我就不該來見你。」
「覓兒、你怎麼能這樣說!」
我見黑紗外面的三個人還在掰扯什麼愛不愛,有點聽不下去地轉身想走……
但,走之前,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制裁孟鳴霄的好辦法。
掐指算了下那人如今的下落……
呦,巧了,也在京城。
這輩子投生在了一個普通人家。
大學都沒上完,就跑去家政公司上班,給人當保姆了。
現在正是她的休息時間……
把的一縷魂拉過來,嚇嚇孟鳴霄!
說干就干,我迅速掐訣施展引魂術。
一根紅線從指尖蜿蜒生出,飛向黑暗深處。
很快,另一抹身穿桃色古代廣袖長裙,墨髮及腰,髮髻簪桃花的年輕婀娜魂影就出現在了孟鳴霄身畔——
「這是……」孟家主意外扭頭用眼神詢問我。
孟家大少爺孟天嵐聰明猜測道:「桃昔。」
孟家大小姐扶額心累搖頭:
「本來是三個人的修羅場,嗯,現在可好,成四個人的了。」
孟小少奶奶不以為然:
「我倒覺得……一物降一物,桃昔來了,孟鳴霄就沒法子再這麼囂張放肆了。」
事實也確如她所言。
桃昔一過來就激動抓住孟鳴霄胳膊,急著和孟鳴霄相認:「鳴霄!是我,我是昔昔啊!」
孟鳴霄驚詫的一把甩開桃昔,避之不及地崩潰質問:
「你不是應該已經轉世投胎好幾輪了嗎!你怎麼又出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