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對方察覺到我是打算動真格了,這才有了現身的徵兆。
無數點螢光從七星穹頂緩緩灑落,兩秒後,與螢光雨一道從天而降的,是三抹熟悉的女人身影。
領頭的那位墨發高挽,發間墜珠玉流蘇,一襲飄逸雪色長裙,眉尾繪銀花。
身後兩人,一人身穿現代緊身皮衣皮褲,一人穿著與清霜姐相仿的古代陰差制服。
妙容、殷玄夢、南風儀……
好啊,這三個死對頭今日聚齊了!
妙容仙子翩然落地,左手蘭花指捻著右手袖口,觀音面毒蠍心的挑眉質問:
「殷廟主真是好大的威風,我血池宮爾也膽敢說砸就砸,真當這裡是你的地獄司山神廟麼,容得下你為所欲為!」
我冷臉施法在指尖催生出一盞地獄紅蓮,先將紅蓮融進清霜姐的魂體,盡力護住清霜姐魂魄不散——
甩袖再看向螢光雨中的那三抹身影,凝聲呵斥:
「妙容!你身為冥界血池宮陰官,不跟在池頭夫人身畔多積善緣廣修福澤庇佑蒼生,竟然以權謀私對一個無辜陰差濫用私刑!你配做陰官嗎!」
為首的妙容仙子玉面瞬間黑了下來。
南風儀湊近妙容仙子一步,有意挑撥拱火:
「妙容大人,我就說這個殷皎皎留著終究是個禍害吧!
這個殷皎皎以往便仗著自己是山神廟廟主,背後有十八層地獄之主撐腰而不將任何人放在眼中,囂張跋扈無惡不作!
你先前還心存猶豫不忍動手,如今,大人你終於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殷玄夢也跟著道:
「就是!妙容大人,這個殷皎皎手段高明著呢。
她小時候在我家就敢仗著我父母的寵愛欺負我這個親女兒真千金,還打小就是一副狐狸精做派,我家的男性長輩親戚就沒有不被她勾引的!
妙容大人,那位大人既然是你未婚夫,你就該出手替他解決掉這個倀鬼!
這個妖精走哪勾引到哪,她不僅勾引我的未婚夫,我聽說,她還敢勾引京城首富殷家,那位從未在媒體鏡頭前露過面的殷大小姐未婚夫謝無憂!」
妙容仙子一怔,眉眼霎時陰寒:「你說的,是京城殷首富的千金?她連那位大小姐的未婚夫都引誘?!」
殷玄夢連連點頭:
「千真萬確!山神廟去謝家收過債,她見謝家小公子謝無憂有錢有權有勢,就巴巴地主動貼上去獻殷情!」
妙容仙子看向我的目光愈發怨恨:「那她,還真是該死!」
一揮廣袖,妙容仙子冷漠啟唇污衊:
「風儀乃是鬼王之女,冥界公主,此陰差以下犯上,不思悔改,當真本官的面就敢對風儀口出污言穢語,實在該死!
如今本官只是小懲大戒給她點教訓嘗嘗,怎麼,殷廟主乃是陽間山神廟之主,專管陽事,如今是打算把手伸進陰間來麼?
我堂堂六品冥界陰官,難道還懲罰不了一個小小鬼差?!
何況,本官也不同你繞彎子,本官捉拿她,目標實則是你!
你來了,本官就讓你親眼看見,在冥界以下犯上的下場!
你若不來,本官便將這小陰差打入血池,讓血池內的血水,一點點腐蝕她的魂魄。
讓她受盡陰間萬般折磨再魂魄湮滅,慢慢解脫!」
「你無恥!」我惱怒罵道。
妙容仙子勾唇冷笑:
「比不過殷廟主,腳踩多隻船,就喜歡引誘別人的未婚夫。
肚子揣的,也不曉得是誰的野種!
序哥哥被你蒙蔽蠱惑失了理智,我可不會!」
趴在地上好不容易才緩過神的清霜姐口吐鮮血痛苦含淚沖我高呼:
「皎皎快走!她們要動用血池宮的法陣害你性命……快走啊!」
「聒噪!」妙容仙子抬手便隔空狠狠給了清霜姐一巴掌,將清霜姐打得口中鮮血噴濺。
我見狀窩火的立馬也抬手隔空猛還了妙容一巴掌,比妙容打清霜姐那巴掌力氣還大的生生扇飛了妙容一顆牙齒:
「你才聒噪!姚清霜是我山神廟的陰差,輪得到你這個六品小官來教訓麼!
我腳踩多隻船?妙容,為了出師有名你費了不少精力吧!
阿序不喜歡你,你挺難受的吧!
為了得到一個男人,而打著為他好的幌子欺負他的女朋友,說好聽點你是蠢,說不好聽點……
你知三當三要不要這麼理直氣壯!」
「你!」
妙容怒不可遏地瞪大雙眼,還欲反駁我,卻被南風儀打斷道:
「妙容姐,別和她廢話了,打吧!我去把這小賤人的嘴給撕爛!」
說完,南風儀當即率先掏出短刀法器朝我襲擊過來——
我反應迅速地旋身躲開她的攻擊,順手一掌擊退南風儀。
清霜姐說得對,南風儀現在還不是我的對手。
她根本傷不到我。
殷玄夢見我們打起來了,立馬竄到遠處一扇屏風後躲起來。
南風儀不死心的接連朝我出招,但都被我輕鬆擋開。
短刃擦過我的臉頰,意圖毀我容顏。
我噁心的一把拽過她的手腕,用力一折,頓時利落折斷了她的手骨。
她疼得哀嚎出聲,短刀也從她手中掉落。
我手快接住了短刀,以牙還牙地揚起刀刃往她側臉一划——
她的嬌俏面容上瞬間出現了一道猙獰可怖,刀傷見白骨的血流如注大口子。
「啊!我的臉!」南風儀崩潰捂臉慘叫大哭。
妙容見南風儀在我手裡吃了癟,立馬掌中凝聚強勁陰風朝我打來。
「你找死!」
妙容咬牙切齒招式凌厲的逼得我連連後退,掌中強大仙力撞得我心肺移位神魂癲亂——
到底是修煉了數千年陰間神官,我一個區區凡間山神廟廟主根本不是她的對手。
沒多久,我就躲閃不及地被她一掌強悍神力震飛出去,打得摔倒在地嗓中嗆血。
「皎皎!」清霜姐被釘在地上哭著大喊,不顧魂體傷勢嚴重,掙扎著要從地上爬起來救我:「不要傷害皎皎!」
妙容乘勝追擊,沒給我從地上爬起來的緩口氣機會就接連再次朝我打開我好幾道法力凝聚的血色光球。
每一道光球,都足以將一個凡人震碎心脈,打得魂飛魄散。
我手忙腳亂的著急在地上打滾,躲開了那一道接一道的致命攻擊。
好不容易抓住機會從地上爬起來,那妙容又一個瞬移出現在我跟前,蓄謀已久的莽足勁,一掌神力重重擊打在我的腹部——
霸道的神力似一把把削骨如泥的鋼刀般,狠狠刮絞著我的腹腔。
震得我一口氣嘔出兩口血。
「皎皎——」清霜姐冒著被撕爛魂魄的風險,活生生將雙手從兩柄長劍下拽了出來……
「皎皎……妙容神官,你放肆!你可知皎皎乃是……」
妙容打我打紅了眼,再次一掌擊進我的腹部,神力餘波震碎我的五臟:「我管她是誰!今日她落在我手中,就休想活著離開血池宮!我要替序哥哥,斬草除根!」
「皎皎,皎皎你放我出去!」
被我收進引靈燈保護著的小紙人急得在引靈燈中亂撞。
妙容還想再對我出手,我咬牙忍痛施法喚來引靈燈——
就是此刻!
「能弄死我的人,還沒出生呢!」
我舉起引靈燈,照著她的腦袋就用力砸了下去——
她被我砸得身子一個踉蹌,頓時頭暈眼花險些跌倒在地。
我旋即將引靈燈撞向大殿內罩著的那三層結界……
「走!」
引靈燈霸道連撞破三層結界,穿出最外那層結界的青藍光後,安全將小紙人甩出去……
緊接著再次返回我身畔,迅速用燈內靈力幫我療傷止痛。
成功被送出去的小紙人回首深深望了我一眼,爾後一刻也不敢耽擱的撒丫子就往陽間跑,去陽間搬救兵。
「不好,那個紙人跑了!」捂臉還在哭的南風儀指著小紙人背影尖叫。
妙容著急要攔小紙人,而我卻搶在她結印施法成功前,猛地撲過去一口咬在了她的手腕上——
「你滾開!啊——」
她用力過猛本想甩開我,誰知我咬她咬得緊,人被她甩開的同時,牙齒也活活拽掉她手腕處的一塊皮。
「賤人!」妙容面目扭曲的揚手便要扇我,引靈燈突然護在我身前,硬是擋退了一身戾氣的妙容……
我趁她分神,抬手便用法力將原本插在清霜姐左右手掌內的那兩柄長劍拔出,接著一個瞬移衝到南風儀跟前。
趁其不備,雙手握劍,用力把劍刃從她胸口捅進她的第二節第三節脊骨,刺穿她的魂體……
她痛得只顧著吐血,瞪大血瞳死死盯著我,半晌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你、你……」
我大口喘息著,嗓音發虛:「這是我替清霜姐,還給你的!」
目光轉向躲在屏風後的殷玄夢……
下一秒,我出現在殷玄夢身後,薅住殷玄夢的頭髮將她從屏風後甩出來。
「活人入陰間,好啊!既然你這麼想留在冥界,那本廟主成全你!」
我抬掌要取她狗命,她頓時嚇得癱坐在地,瑟瑟發抖抱頭尖叫。
可怪的是,我一掌法力打入她體內……
她陡然渾身冒紅光,體內迸發出一股強大的衝擊力,將我的法力盡數撞散,還一陣勁風將我吹得頭暈目眩,擋退我好幾步!
她、身上為何會有護體的陰神之力……
不管了,老娘用引靈燈砸!
今天殷玄夢這狗東西的命,我要定了!
我抬手召回引靈燈,正要舉燈砸死她……
誰知背後一道強大吸力猝不及防便將我吸了過去——
我被吸回大殿中央,頭頂的七星穹頂陡然亮起灼目金光,結出一道威力強大的血色符文法印。
法印啟動法陣,將我罩進了灼艷紅光內。
不遠處的妙容迅速掌中結印施法,催動法陣神力:
「殷皎皎,就算有上古靈燈護著你,你今日,也難逃一死!」
陡然一道法陣威壓從天而降,砸得我身子一顫,雙膝一軟,四肢八骸裂痛的跪倒在地——
引靈燈慌忙飛至我頭頂,層層紅蓮花瓣盡數綻放,用自身神力替我扛住法陣的威力摧殘。
妙容見狀疾聲與殷玄夢道:
「有引靈燈在,法陣一時半會傷不到殷皎皎。
那隻紙人已經去搬救兵了,我們得速戰速決。
殷玄夢,你不是說你手中有降服殷皎皎的法器嗎?」
經她一提醒,殷玄夢猛地想起來,趕緊從懷中掏出一個類似於魔方、有許多稜角方塊面的小金球,拋過來——
「慧安大師說了,這個東西是專門用來克制她的!」
慧安大師……就是城南殷家養的那個和尚。
也是上回在謝家念經,出面想從我手底救走謝之雲的那個禿驢!
看來上回,還是沒能打服他!
小金球咣咣鐺鐺滾落進法陣內——
瞬間無數串佛門梵文泛著金光從小金球內釋放了出來,似一條條金色鎖鏈,將我牢牢包圍在其中……
很快,梵文金光大綻,和尚的念經聲在我耳邊響起,字字鑽入我的頭顱……
念的是什麼玩意我聽不清,但我會頭痛!
那蚊子嗡嗡叫般的經文每個字鑽進我耳朵里,都像是往我體內塞了把刮骨鋼刀。
颳得我筋裂骨斷,頭顱寸寸碎裂——
別念了,疼……
別念了!
我痛苦捂住腦袋,心臟與頭顱又疼又難受……
只要還能聽見那些佛經一個字眼,我就痛苦地想死……
不行,不能這樣。
再這樣下去我會死的……
我就真折在她們手裡了。
我不想死……
對,不想死!
爸,媽……皎皎不想死,真不想死!
皎皎還有好多事未做,好多話沒來得及和你們說!
皎皎……不想離開你們。
不想離開城隍哥哥……
魂魄被撕爛的清霜姐哭著拍打法陣結界,一遍又一遍地呼喚我:
「皎皎,別睡!皎皎,撐住啊!山神大人很快就會來救你了……皎皎,千萬別睡啊!」
南風儀捂著臉解氣地喘息道:「沒想到,這老和尚還真有點本事。」
「那當然,自從上次敗在殷皎皎這個賤人手裡後,慧安大師就苦心閉關研究收拾殷皎皎的法器。
現在看來,這東西的使用效果真不錯!」
妙容陰沉著臉,冷漠低喃:
「她不該勾引序哥哥後,還腳踩多隻船的,她更不該,招惹殷家那位大小姐。
今日我不殺她,來日,冥殿那邊也不會放過她。
序哥哥,別怪我,我做的這一切,都是為了你……」
清霜姐滿臉淚痕地拼命扭頭沖妙容嘶吼:
「你個傻逼,你被騙了!
皎皎她是冥界大公主!
你今日如果真讓她有個好歹,地獄司,冥王殿,都不會讓你好死!」
南風儀抱胸冷笑:
「編,繼續編……我才是冥界公主,她難不成也有個鬼王爹?
別以為仗著山神廟的山神爺給她撐腰,她就能在三界橫著走了。
我告訴你們,冥界,是我的主場!
你們來了我的地盤,就得任我處置!」
我滿額大汗的躺在地上痛苦捂頭打滾……
我的確沒有個鬼王爹。
但我有……
冥王爹!
都是她們逼我的……
淡淡紅光倏然從我體內透了出來,身上的陽間衣物瞬間化成了一襲金蓮紅裙……
肩後長發也挽成了半月雙髻。
裙上流光溢彩,金線蓮花悄然怒放。
一縷金色流光猛地從我靈魂深處飛了出來——
落地化成了一個身穿紅裙,挽著蓮花雙丸子髻的六七歲小女孩……
我與女娃相視一眼。
小女娃伸出筍白五指,拉我起身。
這是……
我的元神,幼年時期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