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會子的靈山,因為有古神們的加入,可以說是整個佛門歷史上,佛家實力最鼎盛的時期。
那些年,天界諸神見到佛祖皆會客氣揖禮,就連十八羅漢都可以在天界自由行走,不給天界上神面子。
可惜,這段時期並沒有持續太久,也就五萬年吧。
五萬年後老天君嗝屁了,新繼位的天帝是老天君獨子,但脾氣品性卻與老天君截然相反。
老天君多疑,心眼小,對與自己出生入死的戰友兄弟都能說殺就殺。
可新天帝溫潤和善,慈悲公正。
天帝掌權不過一百年,廣施仁政澤被蒼生的美名就已傳遍三界。
早前躲在靈山不敢露頭,唯恐被天君過河拆橋,暗算收拾的古神們也都相繼回歸了神界,重新在天界掌神權。
靈山一下失去了那麼多實力強悍的上古大神,綜合實力直接掉了一大截。
後來佛門理念在人間廣受帝王推崇,皇家帶頭信奉佛家,靈山的實力,又稍稍回去了一部分。
但,如今這個三界,是天庭在管事,天神們掌管著人間秩序,四時輪轉。
佛家屬於在人間坐享香火,保平安的吉祥象徵。
乾的實事不多,所以綜合實力……也很一般。
天界的神,多有神職在身,有自己的任務要干。
而靈山那些尊者,在人間有寺院供奉的都少之又少,身上又不擔神職,不為三界辦事,每天就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念經打坐……
靈山那邊現在要什麼沒什麼,綜合實力還干不過天庭,只能想點陰招提一提自己的戰鬥力了。
鬼璽啊,這東西別說佛家想要了,就是妖魔兩界見了都想占為己有。
只是值得慶幸的是,魔界這些年躺平了,不想搞事,所以就算發現鬼璽在人間,他們也懶得動彈。
妖界呢,他們或許都不曉得冥界有個這玩意。
也怪殷玄夢點背,人間那麼大,她怎麼偏就撞到了阿傾池眼皮子底下。」
這麼聽來,殷玄夢……是運氣挺背的!
夜深了,琉璃姐姐還沒回來。
我坐在燭台前,無聊的拿銀針挑燈芯。
打了個哈欠,準備帶阿序回去睡大覺。
把懷裡用法術溫著的炸小黃魚掏出來,送給阿乞師兄。
「吶,給琉璃姐姐帶的夜宵。」
阿乞師兄不客氣的接下,「成,謝了妹子!」
廟裡最近採購的這批蠟燭可能質量不大好……
正燒著呢,倏然啪一聲,燭心爆出火花,一點火星子落在了我的手背上。
燙得我輕叫了聲。
「沒事吧?我看看!」阿乞師兄拉過我的手腕關心檢查。
阿序也放下茶盞,準備過來看我……
「我沒……」
讓阿乞師兄別緊張的話還沒說出口呢,房間門突然被一股重力撞開。
我循聲望去,卻見琉璃姐姐臉色發白的氣勢洶洶闖進來,雙目猩紅的大步衝到我們跟前。
不知誰惹了她,情緒激動的衝著阿乞師兄就吼:「你們在幹什麼呢!」
阿乞師兄隔著袖子握在我腕上的那隻手被琉璃姐姐惱怒甩開。
琉璃姐姐好像誤會了什麼,眼神凌厲地喘著粗氣狠聲質問:
「你為什麼要摸她的手!你怎麼這麼賤呢!
我在廚房給你煮梨湯,你跑過來給我玩女人!」
我:「???」
阿乞師兄:「……」
琉璃姐姐扭頭接著像變了個人似的,疾言厲色朝我放難聽話:
「還有你!你要不要臉!你自己沒有男人嗎?
誰家好女孩深更半夜跑別的男人臥房賴著不走!他只是你師兄,不是你親哥!
你們能不能避點嫌!
你這樣勾搭我老公,對得起你男人嗎!」
我心下一緊,看著與往日溫柔和善形象完全不同的兇巴巴版琉璃姐姐,委屈咬唇:
「琉璃姐姐……我是來找你的,我只是想給你帶包小魚乾。」
「璃兒,你怎麼了?」
阿乞師兄不放心地站起身,抓住琉璃姐姐胳膊,將琉璃姐姐按進懷裡,
「你說什麼胡話呢,這是皎皎啊!從小就在你身邊,陪你一起玩鬧的皎皎!」
琉璃姐姐怒火攻心地在阿乞師兄懷裡執拗掙扎:
「就算她是皎皎,你們也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幹這種事!
白阿乞,你對得起我嗎?
殷皎皎,往日我把你當妹妹看,沒想到你就是個……」
我被琉璃姐姐訓得一頭霧水。
耳朵被阿序及時伸手捂住。
阿序一臂將我護進懷裡,按在右肩上,施法讓我暫時聽不見那些難聽話。
俊臉陰沉得能滴水。
「閉嘴!」
一聲輕斥,終於喚醒了琉璃姐姐的理智。
琉璃姐姐愣了下,詫異驚呼:「山神大人……你也在?」
阿序冷冷反問:
「皎兒不和本尊在一起,還會和誰在一塊?
琉璃,皎兒今晚是來找你的。
你不在,我才帶皎兒在你們這裡多等了兩刻鐘。
你腦子進水了麼!眼睛留著沒用就挖了!
莫名其妙衝進來,不分青紅皂白便胡亂指責別人。
方才那些話,是能與皎兒說的麼!」
琉璃姐姐張了張嘴,喉中沙啞,琉璃色的眼眸倏然愈發迷茫。
似是突然回過神,琉璃姐姐緊張歉意解釋:
「我、山神大人……對不起,對不起皎皎……
我可能是、可能是最近熬夜熬多了,把腦子熬壞了,我……」
阿乞師兄心疼護住琉璃:
「哥,你別嚇唬她。小貓性子不穩,情緒不定,很正常。
她剛才只是衝動了……你別上心,我替璃兒向皎皎道歉!」
說完,阿乞師兄鄭重向我低頭:
「皎皎,師兄和琉璃姐姐對不起你,讓你受委屈了。皎皎,原諒師兄和琉璃姐姐可好?」
我靠在阿序懷裡趕忙擺手:「沒事沒事。我沒聽見,我什麼都沒聽見。」
阿序帶上我準備離開,冷冷道:
「既然琉璃已經回來了,那本尊就先帶皎兒回去了。
你這裡不歡迎我們,本尊和皎兒以後不會再過來打擾你們了!」
「不是這個意思,哥……」
阿乞師兄想挽留,但阿序好像真被琉璃姐姐氣著了,不願再聽阿乞師兄解釋,拉著我的手走得果斷迅速。
「皎皎,山神大人……」
「哥!皎皎……」
離開阿乞師兄住的院子,阿序才放慢步伐,大手緊握我的手,凝聲叮囑:「往後,儘量少與琉璃接觸。」
我停了一步,昂頭鄭重問阿序:「你也瞧出琉璃姐姐不對勁了,對麼?」
阿序不是那種小氣計較的人,如果換做從前,就算琉璃姐姐真誤會我和阿乞師兄有個什麼曖昧關係,冒冒失失衝上來說我一頓。
阿序也最多只會提醒我別太信任琉璃姐姐了,畢竟,她能因為這種小事對我橫眉豎眼,只能證明我在琉璃姐姐心中也不是很重要。
阿序只會鼓勵我慢慢接受不被琉璃姐姐在意的事實,而不是直接囑咐我,少與琉璃姐姐接觸。
他不讓我和琉璃姐走得近,只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琉璃姐姐現在身邊不安全了。
拋開我以前在爸爸家和琉璃姐姐是否見過,是否熟悉關係好不談。
在山神廟這幾年,琉璃姐姐一直都待我很好。
我感冒發燒的時候,她還會掏出自己珍藏的麻辣小魚乾哄我打起精神。
而且阿乞師兄向來很關照我,從前她與阿乞師兄都是將我當成小妹妹養的。
她打心底認定我是妹妹,就算我和她的愛人走得近些,她也不可能往那種方向想……
琉璃姐姐本性是最善良的小貓,今晚就因阿乞師兄抓了下我的手腕,還是隔著袖子抓的,就破防激動成那樣。
人,是不可能一夜之間性情大變的。
琉璃姐姐今晚的失控行為……怕不是本性驅使,是另有隱情。
阿序可是羅酆山山神爺,十八層地獄之主。
雖然年輕,但實力卻可與阿乞師兄這個幽冥教主五五開……
琉璃姐姐如果真的身上有鬼……
阿序一定能看出來!
阿序低眸深深瞧我,不加隱瞞:
「你也發現,今晚琉璃的精神很異常。
琉璃來山神廟八年,這八年來雖說性子活潑了些,也總惹麻煩。
但她心性單純,頭腦簡單,她那個貓腦子太小,消化不了太複雜的問題。
有些事就算是擺到明面上讓她看見,她也未必能反應過來其中深意。
以我對她的了解,真正的她,就是現在弄個女人放在阿乞身邊,讓那個女人想方設法粘著阿乞,她也得反應個好幾日,才能察覺到那女人喜歡阿乞。
即便得知真相,她能幹出的最過分的行為,約莫便是撲上去咬人家一口。
她是一根筋,腦瓜子裡沒那麼多彎彎繞繞,今晚她的那些行為已經違背了她的本性……
真正的琉璃,是做不出看阿乞和別人碰個手,就衝出來破口大罵,污言穢語的。
所以,她大概已經被佛門盯上了,佛門在她身上種了東西。
佛家,最擅長精神控制,他們不殺生,只是不摧殘生靈肉體,但他們會消磨生靈意志,攻擊生靈精神。
而如今琉璃身上的問題,這個觸發關鍵,應該就是阿乞。
阿乞前段時間沒有發現琉璃的異常,是因為琉璃一直和阿乞黏在一塊,他們沒有分開。
你這個唯一可能經常出現在阿乞身邊的異性,也在忙著干別的事。
琉璃腦子裡被佛家設定的某些程序一直處於未被觸發激活的狀態。
至今晚,你與阿乞的肢體接觸才觸發了她的程序設定,讓佛家在她身上動的手腳開始見效。」
「拿阿乞師兄來對付琉璃姐姐。」我沉沉嘆息:「他們有點不要臉。」
阿序冷哼一聲:「這算什麼,當年緊那羅尊者離開佛門,與魔界月卿公子結了姻緣定下終生時,靈山那頭還用過更骯髒的手段呢。」
「這樣說的話,是不是只要我不靠近阿乞師兄,琉璃姐姐就不會發作?」
「不一定,有可能,只要是個異性,敢接近阿乞,都會讓琉璃失控瘋魔。」
「那怎麼辦,總不能讓阿乞師兄從今往後再也不見任何女人吧!」
阿序牽著我往回住處的方向走,平靜道:
「靈山那邊已經出招了,阿乞如今只能接招。
不讓阿乞見任何女人,這個辦法顯然不合實際。
所以皎兒,你現在要做的就是儘量保護好自己。
如今的琉璃可能隨時都會做出更多違背自己意願的過分事,從此刻起,你在她眼底不再是從前那個受她疼愛的小妹妹,而是和她搶阿乞的仇敵。
靈山那頭為了激化琉璃與阿乞之間的矛盾,肯定會設法讓琉璃將事情鬧大。
你離她越近,與她見面的次數越頻繁,她發作的概率就越大,而且,槍打出頭鳥。
就算靈山那邊不知道你冥界公主的身份,他們肯定也會發現你我的關係。
你是我的妻子,若借琉璃的手傷了你,你說,本尊會善罷甘休麼?」
我明白阿序的意思了。
「靈山那邊用這種方式控制琉璃姐姐,是想借琉璃姐姐的手摺磨阿乞師兄。
如果阿乞師兄被折磨得受不了,放棄了,便如他們所願了。
如果阿乞師兄還是不放棄……琉璃姐姐這麼鬧,以後誰還敢輕易靠近阿乞師兄。
現在阿乞師兄明面上身邊只有你這一位山神爺、十八層地獄之主做助力。
如果,你倆掰了……阿乞師兄就成孤家寡人了。
好一招釜底抽薪啊!」
我不禁搖頭欽佩感慨。
難怪阿乞師兄說他們心眼子多,想搞死一個人,有一萬種缺德法子呢!
「人算計人,是壞,是陰損,是缺德。
神佛算計人,就是命運弄人,造化使然。
同樣都是在做缺德事,為什麼換個身份立場,就成了命中注定,人得認命呢?
阿序,人犯錯了,有天懲罰,有陰司懲罰,可神佛犯錯了,又有誰來罰呢!
如果神佛犯錯無須被罰,那這個世界不就成了神佛手裡的玩物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