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月光不錯,李黑虎忽然看見雪地上投著一條長長的黑影。
那影子一動不動,於暗夜看來格外瘮人。
他頭皮一麻。
好在他不信鬼神,很快鎮定下來,手輕輕搭在腰刀上:「誰?」
那蒙面人冷冷盯著他。
「想活命,別動手。」那蒙面人開口了。
似男似女的聲音讓人極不舒服:「別問我是誰,咱們合作,對你的前程大有裨益。」
李黑虎盯著他幽黑的眼睛,面容沉冷:「不說出你是誰,怎麼合作?」
蒙面人一揚手,一塊腰牌扔了過來。
李黑虎接住一看。
錦衣衛的腰牌,而且是塊金牌,不是他以前見過的銅牌銀牌。
「錦衣衛。」他心裡一凜,銅牌都比他高,別說金牌了。
他想也沒想,單膝跪了下去,道:「大人,想要我做什麼?」
「殺了馬車裡的人。」蒙面人一隻手輕輕擱在他肩上。
一股恐怖威壓,傳遍了他全身。
李黑虎忍不住渾身發軟,另一條腿也跪下了。
「這……大人,小人願意做,但能力有限。」他頂著那恐怖的威壓,額上冒出冷汗。
「沒讓你做你做不了的。」蒙面人道,「先把你這段時間看到的事,說一遍,事無巨細。」
李黑虎愣了一下,把這段時間的可疑事全倒了出來。
哆嗦著嘴唇說道:「蕭燼老婆是妖女,她變出一輛大黑馬車,會變形、會噴火、會打雷,連北蠻鐵車與石門關匪兵都被撞成了碎肉……」
蒙面人聽得很認真,幽微的樹林光中,那雙眸子幽深難辨。
「所以,如果她在那車裡,絕對沒有機會動手。」他森冷道。
「你把她從車子裡引出來。」
「引出來?」
「她再厲害,離了那輛車,也是血肉之軀。」蒙面人道。
「只要能把她引出來,三品官以下,無論官位還是金銀,都可以提。」
三品官?
李黑虎眼睛一亮。
他現在僅僅是個差頭,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可轉念一想,那女人的手段他親眼見過,心裡又打起了鼓。
「這……」他低頭猶豫。
「看來你沒膽量。」蒙面人目光一冷,手往下一壓。
李黑虎脖頸一痛,像被什麼怪物咬住一般,刺破血肉。
「我不留廢物。」
「我干!」李黑虎驚得連忙答應。
「有什麼事您吩咐!」
現在若不答應,只有死路一條。
既然都是死,不如拼一拼。
拼成功了就是錦繡前程。
「您下命令,怎麼辦?」他雙頰發白,不敢再繞圈子。
蒙面人從口袋裡抽出一隻瓷瓶拋給他。
李黑虎抖抖索索接住。
「打開瓶蓋,一秒之內,嗅到的人就會失去行動能力。」
「可那女人很狡猾,從不下車。」
「這個你自己想辦法。」蒙面人道。
「按照你的說法,今晚我們先試試深淺。」蒙面人說著。
又扔給他另一瓶傷藥,「這瓶治傷,不出一夜肩上的傷就會好。」
李黑虎瞥了一眼自己鮮血淋漓的肩頭,站起來踉蹌著要走。
「見機行事。」蒙面人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李黑虎沒敢回頭,攥緊瓷瓶鑽進了黑松林深處。
雁門關城門大開,韓琦從裡面跑出來。
跑的帽子都掉了,一路跌跌撞撞衝到馬車前。
他抬頭一看,這車近看更大了,大得像一座堡壘。
黑漆漆蹲在那兒,壓得人喘不過氣。
車門打開,沈輕眉推著蕭燼下來。
韓琦一眼看見蕭燼,整個人像被定住,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下一秒,他單膝跪地,雙手抱拳,渾身因為激動而顫抖。
「蕭將軍,聽說你雙腿殘廢,獲罪流放,屬下日夜擔心,可惜不能去京城,您……您還好吧!」
蕭燼坐在輪椅上。
看著這位父親手下的老將,眼眶也微微發紅:「韓叔,起來。」
韓琦沒起來,反而把頭埋得更低,聲音哽咽:「屬下無能,差點丟了關口!」
韓琦看了一眼馬車,伸手想摸又不敢摸。
「蕭將軍,就是它,降下天雷,轟碎北蠻鐵騎?」
他眼裡全是敬畏。
「屬下活了大半輩子,沒見過這種東西!一個天雷落下去,連人帶甲全沒了。」
「比拋石機和撞城錘猛上百倍!」
蕭燼指著身後的沈輕眉:「韓叔,不是我,是她降下天雷,救了雁門關。」
韓琦一愣,目光這才落在沈輕眉身上。
一個十七八歲的姑娘,眉眼精緻,身量修長,怎麼看都不像能打敗北蠻鐵騎。
降下天雷的人。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半天沒轉過彎來:「這……這位姑娘?」
「我妻子。」蕭燼道。
韓琦張了張嘴,看看沈輕眉,又看看蕭燼,最後看看那輛黑漆漆的巨車,終於信了。
自家蕭將軍從不撒謊。
他撲通一聲又跪下去,這回衝著沈輕眉:「多謝夫人相救!救命之恩不敢言謝!以後夫人有什麼吩咐,老將這條命就是您的!」
沈輕眉看了看韓琦滿身炮灰、鬍子拉碴的樣子,心裡感嘆。
能帶著三千人在雁門關撐這麼多天,這老將絕非平庸之輩。
她擺了擺手:「起來吧,別跪了,進城再說。」
「來人!」韓琦站起來回頭一吼,「接將軍和夫人回城!」
城裡的守軍立刻邁著整齊步伐出來,長矛開道,打開大門。
沈輕眉推著蕭燼回了房車。
房車重新啟動,排障鏟推開地上石塊,轟隆隆駛入關內。
城門兩側,上千守軍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蕭將軍與夫人威武!」
震天動地的歡呼響起來。
沒人敢抬頭直視那輛黑色鋼鐵巨獸,可每個人臉上都掛著狂喜的淚。
今天親眼看見那鐵車一炮轟碎北蠻大軍。
信仰被徹底重塑。
跟著這樣的主子,這天下哪裡去不得?
上千人的隊伍一個接一個跪下,整齊劃一。
幾個老卒跪在地上連連磕頭,嘴裡念叨:「跟著神仙娘娘和將軍,咱們再也不怕北蠻人了,這日子有盼頭了。」
韓琦只剩滿滿的激動和敬畏。
他時不時偷看那輛房車,嘴裡小聲嘟囔:「神物,真是神物……」
就在這時候。
房車內。
「滋啦……」一聲。
沈輕眉突然聽見口袋裡對講機發出滋滋的響聲。
她掏出來一按,許老六焦急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主子,營地周圍有人鬼鬼祟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