亥時剛過,流放隊伍冒著小雨進了雁門關。
城外泥地里,血腥味和焦土味混在一起,但殘肢斷臂已經清理乾淨了,只剩一個個被砸出來的深坑。
城門口火把照得亮如白晝,韓琦帶著所有守軍列隊迎接。
沈輕眉開著房車緩緩駛入關內,後面跟著浩浩蕩蕩的流放隊伍。
幾十輛大馬車滿載糧食,兩百騎兵盔甲鮮明。
人人挺直腰板,面色紅潤,哪還有半點流放犯的樣子?
簡直像遊山玩水的。
城牆上下的守軍全看呆了。
他們被困在這關里幾個月,糧草早斷了,天天啃樹皮草根,餓得連刀都提不動。
如今看見這支隊伍兵強馬壯、糧食滿車,一個個眼睛都直了。
「將軍!夫人!」韓琦帶頭跪下去,聲音哽咽,「雁門關守軍,恭迎將軍、夫人入關!」
城牆上上千守軍跟著跪下,長矛頓地,齊聲高喊。
「恭迎將軍!恭迎夫人!」
聲浪一陣接一陣,震得關隘兩邊的崖壁嗡嗡響。
沈輕眉把房車停在關內廣場,推著蕭燼下來。
她掃了一眼那些面黃肌瘦的守軍,轉頭對許老六道:「去,從糧車上卸一百袋糧食二十扇豬肉,分給守城將士。」
許老六應了一聲,帶著人嘩啦啦卸下一百袋米麵與豬肉,堆在廣場上像座小山。
守軍們看著那些糧食,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他們多久沒見過白米白面了?
「韓將軍,」沈輕眉走到糧堆前,「這些糧先吃著,後面還有。」
韓琦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他雙肩顫抖。
當著所有人的面,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夫人大恩,雁門關守軍永世不忘!」
後面上千守軍跟著磕頭。
有人當場哭出聲來。
沈輕眉擺擺手:「都起來,別跪了,燒火做飯,今晚好好吃一頓。」
「聽見沒有!夫人賞飯!」韓琦抹著眼淚站起來。
一揮手。
「架鍋!生火!」
整個雁門關瞬間熱鬧起來。
守軍們扛糧的扛糧,架鍋的架鍋,生火的生火,一個個跑得飛快,臉上全是笑。
大鍋裏白米飯煮起來,肉香飄得滿關都是。
流放隊伍的人也被拉著坐下,和守軍們混在一起,大碗吃飯大塊吃肉,熱鬧得像過年。
幾個老兵端著碗蹲在牆角,一邊扒飯一邊抹眼淚。
「跟著將軍夫人,這輩子值了。」
雁門關的夜晚很美。
一輪圓月掛在天上,周圍是一片最古老的草原。
荒原上飄著風,輕輕吹著,帶著一股凜冽的寒意。
巍峨的垛口之上,月光淡淡灑下來。
一地的清輝,像裹著銀霜。
風吹著旗幟,仿佛戀人在偶偶訴說著情話。
這夜晚這麼靜,這麼美。
清輝灑在房車上,讓人心裡生出許多詩情畫意。
「系統,打開水療區。」沈輕眉收回目光。
「嗡」一聲,房車往外擴出一大塊。
水療區打開了,浴池兩丈見方,中間撒著花瓣,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清香。
沈輕眉往池子裡倒了兩包活血化瘀的藥包,熱水一衝,藥香混著花香瀰漫開來。
她看看蕭燼,他剛剛復健結束,疲憊地坐在椅子上不想動。
「脫衣服,進去。」沈輕眉道。
伸手就要解他腰帶。
蕭燼耳朵瞬間紅了。
這女子,當真跟他們大周女子不太一樣。
他一把擋住她的手:「我自己來。」
解褲子卻慢慢吞吞。
「別磨蹭,這是藥浴,對你腿上的舊傷有好處。」沈輕眉轉身去調水溫。
蕭燼褪去外袍後,寬闊的肩背線條露出來,肩寬腰窄,腰細得恰到好處。
沈輕眉餘光瞥見,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
儘管他平日裹的嚴嚴實實,但沈輕眉知道這副身板有多紮實,八塊腹肌整整齊齊,線條利落得像刀削出來的。
她咽了口唾沫,趕緊把目光收回來,伸手扶他慢慢坐進池子裡,水沒過胸口,藥力順著熱汽滲進皮膚。
沈輕眉脫掉外袍,跳進水裡,伸手按在他膝蓋上。
蕭燼渾身一僵:「你幹什麼?」
「按摩,藥浴配合按摩效果更好。」沈輕眉頭也不抬,「別亂動。」
她手指順著他的小腿一路按下去,蕭燼覺得腿上又酸又麻又熱,可那種疼了好久的沉重感真的在消退。
他看著她低著頭認真按揉的樣子,心裡忽然軟成一團。
水汽氤氳里,蕭燼看著她那張被熱氣蒸得粉撲撲的臉,心跳快了一拍,猛地握住了她的手。
「輕眉。」
「幹嘛?」
「謝謝你。」
沈輕眉手一頓,心跳快了一拍,猛地抽回手:「你可是我花大價錢養的,腿不好我怎麼回本。」
她轉身去收拾藥包,背對著他,臉頰紅了。
「我想學學游泳。」蕭燼忽然開口。
沈輕眉回頭:「在這兒?」
「你該不會根本不會游吧?」蕭燼眯眼。
「我當然會!」沈輕眉轉身走到池子另一側。
三下五除二脫掉外套,從櫥櫃裡拿了泳衣換上。
出來時一身緊身泳裝,曲線玲瓏凹凸有致。
蕭燼看著眼睛發直。
沈輕眉做完熱身,轉身背對池子往後一倒,「撲通」水花四濺。
蕭燼心裡一揪,結果他多慮了。
沈輕眉入水就沒停,一個翻身臉朝下,臂劃腿蹬,連氣都沒換直接游到對面。
她從水下探出頭抹了把臉:「怎麼樣,沒騙你吧。」
蕭燼沒看清她怎麼游的,只看到水底一抹白影如魚般,一滑而過。
沈輕眉見他看自己,好笑地靠在池邊:「下水啊!」
蕭燼慢慢滑入水中,下了池子坐那兒不動了。
沈輕眉等了一會兒過去問:「不是說要學?」
蕭燼盯著水面,喉結滾了一下:「我先歇會兒。」
沈輕眉彎腰看他,他警告性瞪她一眼。
沈輕眉噗嗤笑了:「大周戰神,你該不會怕水吧?」
「我怕水?」蕭燼面若冷玉,不服氣地說。
沈輕眉轉身欲走。
卻在蕭燼放鬆警惕瞬間猛地回身,一把抓住他胳膊往池中拖,一邊拖一邊笑:「既然不怕,快點開始吧!」
蕭燼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被按入水中,受了驚嚇胡亂掙扎。
可不管他怎麼掙,沈輕眉始終牢牢抓著他,把他按到池底。
蕭燼嗆了幾口水,發覺後背著了底,竟神奇地停止嗆水,睜開眼來。
池水清淺,燈火又亮,人在池底也看得極清。
他看到沈輕眉的臉就在面前,相距不過兩寸,頭髮披散開來,水草一般搖曳生姿。
她潔白的眼皮下,睫毛濕成一簇一簇的,掩著水光盈然的眸子,透著一股波光艷影般的迷人神采,直教人心頭蕩漾。
蕭燼再次確定。
他喜歡這個女人,從上到下從裡到外都喜歡。
他拂過她柔滑的長髮,伸手捧住她的頭。
下一秒,那性感的薄唇已經壓了下來。
這個吻開始的霸道,卻在碰到她唇瓣的瞬間變得輕柔。
沈輕眉腦子裡嗡的一聲,下意識想推。
可蕭燼感覺到她的回應,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加深了這個吻。
水汽蒸騰里,兩個人靠得極近,近到分不清誰的呼吸更亂。
沈輕眉被他吻得腿發軟,後背抵著池沿,整個人被他困在懷裡。
完了,這男人學壞了。
不知過了多久,蕭燼才鬆開她。
兩人額頭抵著額頭,呼吸交錯。
沈輕眉胸口起伏,蕭燼低笑了一聲,聲音啞得厲害:「還要學嗎?」
沈輕眉:「……」
她一把推開他,轉身從游泳池上去。
蕭燼看著她倉皇而逃的背影,嘴角那點笑意再也壓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