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時,沈輕眉進入主城。
從車窗里看到了城內的慘狀。
士卒至少還有草根樹皮吃。
可城裡的居民只能吃觀音土,瘦得只剩一把骨頭,眼窩深陷,全是衣衫襤褸的流民,互相攙扶著在乾裂的官道上搖晃。
看見糧車經過。
全都呼啦啦跪下。
韓琦帶著所有將士跪在地上:「蕭將軍,城裡的居民已經斷糧三個月了……」
蕭燼知道,流放隊伍加上流民消耗很大,車隊剩糧不多了。
他沒說話,只是皺著眉看向沈輕眉。
沈輕眉看了一眼滿眼跪在地上的人。
又看了看空間倉庫里的精米。
這東西不能直接發,可能會引起暴動。
她手指在中控大屏上操作:「系統,兌換十噸陳米,但不能有霉變和生蟲。」
【叮!庫存十噸陳化糧已提取,不消耗積分。】
【已放置在房車後部。】
「衛時英,帶人熬粥!許老六,維持秩序!」
房車側面裝甲滑開,一袋袋大米滾在地上。
「砰砰砰」砸出沉悶響聲。
沈輕眉讓人在城中間架起幾十口大鐵鍋,倒水、生火、下米。
陳化糧不算好,可架不住量大。
鍋底火舌舔著,鍋里咕嘟咕嘟翻滾,幾分鐘後濃郁的米粥香味飄了出來。
全城幾萬人,同時咽了口唾沫,餓狼般的綠光在流民眼中燃起。
衛時英站在大鍋前,拿鐵勺,敲了敲鍋邊:「排隊!凡是排隊的,每人一碗熱粥,敢搶的直接打死!」
許老六帶著官差和重甲兵迅速拉開警戒線。
眾人乖乖排起長隊。
第一碗粥盛出來,一個女人顧不上燙灌進嘴裡,發出微弱哭聲。
活過來了。
女人端著碗對著沈輕眉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活菩薩!您是活菩薩啊!」
隨著熱粥不斷分發,跪地磕頭的人越來越多。
「活菩薩顯靈了!」
「救苦救難的活菩薩!」
上萬人的呼喊在雁門關上空迴蕩。
許老六站在後面激動得直搓手:「得人心者得天下!主子這是要收攏民心啊!」
蕭燼側頭看著沈輕眉秀麗的臉龐。
她用最暴力的手段殺人。
也用最慈悲的方式救人。
有她在這裡。
這天下。
或許真的要換個活法了。
眾人忙著分粥,隊伍在雁門關又待了一天。
天逐漸暗下來,又到了掌燈時分,城垛上的燈火亮了。
城中間的街道上堆起無數篝火,興高采烈的人圍著篝火又唱又跳。
許老六吃得紅光滿面,與一群人有說有笑。
李黑虎縮在角落裡,眼中閃過一絲陰狠。
你們笑吧,跳吧,只有你們放鬆下來。
我才會有機會。
突然有人撞了他一下,手裡被塞進一個紙條和一個吹管。
他趕緊背過身展開一看。
「將老太太帳篷里人全迷倒。」
只有這一句話。
李黑虎手一抖,心中猶豫。
可聞著身上臭烘烘的味,又看著場地中間跳舞的許老六。
心裡的恐懼慢慢變成了恨毒。
憑什麼?
明明一樣的差頭,許老六比自己還低半級,憑什麼騎在自己頭上作威作福?
他李黑虎難道就要在這裡等死,受一輩子窩囊氣?
他拿著吹管往老太太帳篷走去。
李黑虎蹲在帳篷前,掏出吹管正要往裡吹,突然旁邊伸出一隻手按住了他。
他回頭一看……顧驚玦。
這人好長時間沒露面了,天天躲在隊伍里。
有時拿幾束花送到房車,有時望著房車發呆。
純純的花痴。
據說跟房車裡的女人已經恩斷義絕。
估計他也不甘心吧。
李黑虎咬了咬牙,把心一橫,壓低聲音:「姓顧的,咱們井水不犯河水,你聽我說。」
顧驚玦冷冷看著他,手沒松。
「你心裡那點事,別人不知道,我可看得出來。」李黑虎壓著嗓子,「你是不是還惦記著姓沈的?可你看她現在跟蕭燼蜜裡調油,能看得上你嗎?」
「你在她面前連當條狗都不如。」
顧驚玦臉色沉了下來,手上力道卻沒松:「你想幹什麼?」
「應該說錦衣衛的人想幹啥。」李黑虎從口袋裡掏出那塊腰牌給他看了一眼。
壓低聲音道,「今晚只要你別管這閒事,事成之後,沈輕眉這個人交給你處置,你想怎麼著都行。」
「咱倆做個交易,我答應你,事成之後,那女人交給你處置。」
「關起來也好,帶走也好,他們的目標是蕭燼,那女人,你說了算。」
顧驚玦盯著他,眼神里翻湧著說不清的東西。
這段時間,他們倆你儂我儂。
那一幕刺激了他的神經。
「你想想,」李黑虎湊得更近,「你為她做了那麼多,她也不看你一眼,除非蕭燼死了,你或許還有機會。」
顧驚玦沉默了好一會兒。
遠處篝火映著他的臉,明暗不定。
李黑虎看他鬆動,趕緊再加把火:「只要你今晚當沒看見,這交易你虧不了。」
顧驚玦緩緩鬆開了手,退後一步,看了李黑虎一眼,什麼話都沒說,轉身走開,背影很快被黑暗吞沒。
李黑虎看著他走遠,嘴角露出一抹獰笑。
他重新拿起吹管,躡手躡腳湊近帳篷,對著裡面輕輕一吹。
一股淡白色的煙霧飄進去。
帳篷里,老太太正低頭與衛時英挑花樣,忽然覺得困意襲來,手裡的針線滑落,歪在了榻上。
衛時英也軟軟倒在了旁邊。
李黑虎收起吹管,轉身走到暗處藏起來,看見門帘一掀,從旁邊的樹林裡走出一個人。
長得竟然跟老太太一模一樣。
李黑虎下巴差點掉地上。
這老太太身邊還跟著幾個人,也都化妝成了老嬤嬤的模樣。
她們鑽進帳篷,將迷倒的人拖到角落裡用被子蓋好。
其中一個老嬤嬤轉身朝房車走去。
「不好了!」那老嬤嬤聲音沙啞地走到房手邊,敲了敲窗子,「老太太不舒服,少夫人您快去看看!」
蕭燼剛做完復健,累得直喘,沈輕眉正給他按摩。
「老太太剛剛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不行了?」沈輕眉皺眉。
「奴婢也不清楚,咳嗽了兩聲,說不舒服。」老嬤嬤壓低聲音。
「我去看看。」沈輕眉對蕭燼道,「你剛做完復健,歇著,有事我叫人喊你。」
蕭燼點頭。
老太太的帳篷搭在500米外,地方不大卻非常精緻。
沈輕眉掀簾進去,走到榻邊。
突然感到渾身一陣僵硬。
她突然看見,低著頭躺著床榻之上的「竇老太太」,猛地睜開眼,目光兇狠,精光四射。
這不是老太太。
沈輕眉轉身想退走,但發覺雙腿已經動不了了。
與此同時,旁邊的三個老嬤嬤同時暴起。
一把生鏽的砍刀直劈沈輕眉後頸。
另一把匕首悄無聲息刺向她側腰。
第三人張開雙臂去抱她的雙腿。
她臉色大變,眼看著那要命的刀尖已經到了脖頸旁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