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亮，陳凡便被院外張的笑聲從睡夢裡硬生生吵醒。
那笑聲斷斷續續，時而拔高，時而又像憋不住一樣往外冒。
聽著不像遇見喜事，倒像有人煉丹把腦子也煉出了毛病。
「嫣然，誰一大早在外面鬼叫？」
陳凡拉開房門走到院裡，睡意還沒完全散去。
「丹堂的黃平，沈家這些年一直把最重要的丹藥都交給他負責。」
宋嫣然掀開桌邊砂鍋的蓋子，舀出滿滿一碗熱湯遞過去。
「主人，先把這個喝了。我把赤血參、烈陽果、金骨鹿髓和紫紋山藥都放了些進去，再配了一隻虎鞭，昨晚燉到現在。」
「還是你知道心疼人。」
熱湯到了手裡，陳凡的起床氣頓時散了大半。
昨晚替沈清綰恢復神魂，身體消耗確實不小。
熱湯順喉而下，藥力隨即散開，四肢百骸都泛起暖意。
「味道不錯，以後這個配方可以留著。」
陳凡正準備繼續喝，牆外便傳來明顯的爭執聲。
女聲聽著格外耳熟，是沈清綰。
神識向外一掃，長廊邊的情況頓時映入腦海。
沈清綰站在長廊盡頭，代雨萌陪在旁側，一個男子橫在兩人前面。
黃平與陳凡想像中的老丹師完全不同。
他看著只有四十餘歲，個頭很高，肩背卻瘦得像一根竹竿。
長發沒有道髻，只用銅環束在腦後，兩鬢灰白。
若只看臉，還真有幾分學究氣。
「沈閣主，再撥給我五爐藥材。」
黃平眼裡全是興奮，連說話速度都比常人快上一截。
「我昨夜重新調整了藥性銜接，已經摸到成丹的門了。這幾爐只要接得上，我有把握讓丹胎真正穩定。」
「丹庫里適合開爐的主藥幾乎見底。」
沈清綰明顯壓著耐心。
「天魔門現在還在外面，閣中必須留下足夠資源應變。」
「你的事先放一放，等局勢緩下來，我再讓人給你湊吧。」
「不成，煉丹最怕斷感覺。」
黃平當場搖頭。
「我現在對火候、藥性和凝丹節點都在狀態，若停幾個月，前面的嘗試又得重新找手感。」
沈清綰眉心微微發緊。
黃平得了那張殘缺丹方後，就像中了邪一樣。
多年下來，他前後開爐五十餘次。
單論藥材成本，瑤光閣砸進去的靈晶已經超過600萬。
偏偏每一次都差那麼一點。
要麼凝丹時藥力崩散，要麼丹胎成形後出現裂紋。
再不然就是藥性衝突，煉出來的東西根本無法入口。
十餘年折騰下來，真正成丹的次數依舊是零。
換成普通勢力，早就被這種燒法拖垮。
也只有瑤光閣這種掌握大量商路的地方，才撐得住他連續十幾年拿頂級藥材試錯。
其實黃平並非完全沒有本事。
瑤光閣許多高階丹藥這些年都出自他手，五品以下的丹藥成功率尤其穩定。
也正因為如此，沈家才肯容忍他把大量珍稀材料砸在化神丹上。
可有本事是一回事，把沈家的退讓當成理所當然又是另一回事。
眼下魔門壓境，瑤光閣隨時可能開戰，任何一份高階靈藥都可能拿去救命。
黃平偏偏挑這種時候逼沈清綰表態，已經不是單純痴迷丹道，而是拿自己的身份壓人。
「這段時間不可能繼續給你追加材料。」
沈清綰沒有再留模糊餘地。
「等天寶嶺穩定以後，你想怎麼開爐都可以，現在就是不行。」
「既然這樣，那我離開沈家。」
黃平的興奮迅速冷了下來，神情里反而多出幾分倨傲。
「我這些年替沈家煉過多少丹，你們應該有數。」
「以我現在的丹術，只要放出消息，西疆哪個宗門會拒絕我？」
「沈閣主若覺得五爐材料比我重要，那大家好聚好散。」
「黃平，你還有沒有良心？」
代雨萌聽不下去了。
「你這些年拿走多少珍貴藥材，丹堂帳冊上一筆都不少。」
「以前沈家什麼時候催過你？現在閣里正值生死關頭，你反倒用離開逼我們繼續給你填資源？」
「當初把我請進瑤光閣時，沈家親口承諾會全力支持我的丹道。」
黃平絲毫沒有退讓。
「如今我要的不過五次開爐機會。連這都不給，那就是沈家先毀約了。」
「今天藥材到位，我還是這裡的煉丹首席。」
「今日若湊不齊，我馬上收拾東西走人。」
...
「十幾年砸掉600多萬靈晶，一顆能吃的化神丹都沒見著，你倒先把自己煉出脾氣來了。」
陳凡端著湯碗從院門裡走出，語氣里的譏諷一點都沒藏。
「原以為能讓沈家十幾年不斷供養的人真有通天本事。現在一看，最大的本事就廢！垃圾！」
「你是什麼人，也有資格評我的丹術？」
黃平臉色一下沉了下來。
「我的身份不重要。」
陳凡又慢悠悠抿了些熱湯。
「但有件事挺明顯。沈家現在需要的是能解決麻煩的人，不是拿辭職當籌碼、逼東家繼續往丹爐里扔靈晶的祖宗。」
「沈閣主，他這麼急著換地方，就成全他唄。」
「黃平，從今日開始，你在丹堂的一切職務全部撤掉，沈家也不會再繼續供養你。」
沈清綰看見陳凡出現後，原本最後一點遲疑也徹底沒了。
「自己的私人物品可以帶走，其餘東西留下。」
黃平明顯沒料到她真會翻臉。
以往自己只要表現出幾分不滿，沈家的人多少都會讓步。
這一次竟然斷了他的退路。
「沈清綰，你可別後悔。」
黃平臉色鐵青。
「沒了我，你們以後找人煉高階丹藥，別指望我再回來幫忙。」
「今後的事與你無關。」
沈清綰連挽留的意思都沒有。
黃平胸口憋著一股火，甩袖便準備離開。
「先等下。」
陳凡忽然把他叫住。
「哼？剛把我趕走就改主意了？」
黃平回過頭，臉上立刻重新浮現出幾分自得。
「現在賠禮還不算晚。五爐藥材照舊準備，我就當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你莫非真覺得自個兒值這個價？」
陳凡差點笑出來。
「我叫住你，是因為沈家的帳還沒清。」
「什麼意思？」
黃平眼神微變。
「你研究化神丹這些年，主藥、輔料、丹爐和地火全由瑤光閣承擔。」
陳凡把手裡的空碗放到一旁。
「成丹一顆沒有，煉壞的東西總該剩下不少。」
「那些報廢的丹胎同樣應屬沈家。」
「你想換東家沒問題，先把歷次開爐失敗後留下的殘丹悉數交出。」
黃平沒有立刻回答，目光卻明顯閃爍了一下。
陳凡看到這一幕，心裡頓時有數。
果然還留著不少。
對普通丹師而言，這些失敗品頂多拿來復盤藥性，根本不能服用。
可到了他手裡，價值就完全不同了。
乾坤秘境恰好最擅長把殘缺之物重新補齊。
黃平失敗得越多，對陳凡反而越有吸引力。
乾坤秘境能夠補殘修缺。
如果能把那些化神丹廢丹重新修復成成品，事情就有意思了。
西疆被卡在元嬰巔峰多年的修士可不少。
一顆能夠輔助破入化神的丹藥，價格絕不會低。
既能換來大筆靈晶，又可以讓抵擋魔門的人多出一批高階戰力。
這種好事，陳凡當然不會放過。
必須全部拿下！少一顆，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