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寶嶺北側，一片終年不見陽光的峽谷深處。
這裡便是小黃泉地界。
黃泉宗原本盤踞此地多年，王元一也算瑤光城有名的元嬰修士。
當初他從沈家逃走後，便來這裡當了長老。
可魔門剛露出獠牙，他便做出了選擇。
投降。
別人還在觀望局勢時，他已經把黃泉宗宗主幹掉了。
隨後他將大門打開，將護宗陣法、庫房以及弟子名冊一併交了出去。
也正因這份貢獻，黃泉宗沒有遭到清洗，反而被改成了天魔門在這裡的落腳之處。
王元一還撈到了一個天魔門長老的位置。
此刻，宗門最深處的黑石大殿內坐滿了人。
寧封居於上首。
幽宸子、另外兩名長老，以及王元一等人分列兩側。
「門主，凡盟最近收人的速度越來越快，再拖的話，剩下那些牆頭草恐怕全要倒向陳凡。」
幽宸子率先開口。
他如今這副肉身早已不是原來那具。
那次攻打望仙宗，他被洛寒煙打得只剩元嬰用秘術逃走。
若非寧封后來替他湊齊重新塑體所需的材料，他現在恐怕還只能依靠元嬰之體苟活。
新身體恢復得不錯，修為也重新復原了。
可幽宸子心裡的那口氣，卻一天比一天憋屈。
自己的孫子死在陳凡手裡。
當初費盡心思弄來的《太虛五行印》殘卷，同樣被陳凡搶走。
如今眼看陳凡活得越來越滋潤，還以瑤光城為根基拉起凡盟，幽宸子恨不得現在就殺過去。
「現在出手還來得及。」
旁邊那名瘦臉長老也坐不住了。
「凡盟剛成形，各家談不上真正一條心。趁此打過去，只要陳凡一倒，剩下的人自己就會散。」
「我也贊成。」
另一名禿頭男子猛地拍了下桌子。
「索性一次把他們打垮，省得天天看著他們招兵買馬。」
「你們話說得輕巧。」
寧封抬眼掃過去。
「陳凡已經進入化神，望仙宗那邊還有洛寒煙。她現在可是煉虛。真動起手，你們準備擋誰？」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有門主親自坐鎮，那兩個人又算什麼？」
禿頭男子倒是半點不虛。
「門主！以您的修為，一個區區化神的陳凡，再加上洛寒煙，應該也翻不起多大浪。」
寧封聽得差點氣笑。
話說得倒漂亮。
合著他們一個個叫囂得最凶，真碰上硬骨頭，卻準備把兩個最難啃的全扔給自己。
當年那一仗能打成那樣，根本沒有外界傳得那麼輕鬆。
那時他的狀態遠勝如今，又動用了一件從異域帶來的重寶，這才拖垮幾名化神。
即便如此，最後照樣傷到沉睡千年。
他境界雖然是煉虛，可陳年暗傷並未完全恢復，本體實力最多只能發揮出煉虛的三成！
更何況陳凡那小子邪門得很。
自己那具化身死得太快。
直到現在，寧封都沒摸清對方真正藏著多少底牌。
讓他一個人同時碰陳凡和洛寒煙？
他還沒活膩呢！
「都安分點，現在還不到時候。」
寧封直接壓下幾人的躁動。
「門主究竟還缺啥呀？」
禿頭男子終於聽出了不對。
「不是缺東西。」
寧封靠回座椅。
「我是在等人。」
他剛說完，山谷另一端捲起了一陣恐怖波動。
原本沉積在峽谷上空的陰寒霧氣被無形力量推開，隨後，一股威勢猛然掃過四方。
殿內眾人齊齊抬頭。
王元一更是猛地站起。
「化神巔峰的氣息！」
幾名元嬰先驚後喜。
魔門眼下有資格留在此地閉關的人並不多。
外面突然冒出這種層次的氣息，顯然不會是敵人。
「總算差不多了。」
寧封嘴角這才露出真正的笑意。
他重新甦醒以後，曾找到一道沉寂多年的殘魂。
對方生前便已經跨入煉虛，而且修煉的傳承極其特殊，尤其擅長魅惑與神魂之術。
後來那道殘魂寄居在林慕瑤身邊，以師徒相稱，暗中溫養自己。
直到機會成熟，她反過來吞掉林慕瑤殘留的意識，占據了這副年輕軀殼。
可奪舍成功，並不代表原來的修為能夠立刻回來。
寧封遇見她時，她連昔日十分之一的力量都發揮不出。
這些日子，他拿出不少魔門珍藏替她穩固神魂、重修根基，為的就是今天。
哪怕凡盟擴張得再快，他都忍著沒有正面動手。
等的便是第二個能夠真正影響戰局的人。
殿內空間忽然泛起漣漪。
一名女子從虛空中緩步走出。
她一身黑紫相間的窄袖長裙，腰間束著暗金軟帶，長發只用一支赤玉簪松松挽住。
眼尾微挑，唇角左側還有一顆很淡的小痣。
她沒有故意賣弄姿態。
可僅僅站在那裡，幾名心境稍差的元嬰修士呼吸便亂了一拍。
仿佛一個眼神，都能直接鑽進人的識海。
這張臉，陳凡絕不會認錯。
正是林慕瑤。
可眼前的人，早已不再是她。
「魅姬，拜見尊上。」
女人略微欠身。
「嗯！比我預計的還早幾日。」
寧封上下打量了一番。
「從今天起，你坐天魔門副門主的位置。除我之外，門中其他人皆聽你調遣。」
「見過副門主！」
眾人立刻收起雜念。
一個真正的化神巔峰戰力擺在面前，誰會為了個名頭找不自在。
「既然恢復差不多了，正好有件事交給你。」
寧封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陳凡以瑤光城為據點組建凡盟，近來不斷吸收各方勢力。他還壞了沈家那邊的布局，毀掉我一道化身。」
說到這裡，他眼底再次泛起陰沉。
真正讓寧封忌憚的，並不是損失一具分身。
而是陳凡與天璇舊脈之間的聯繫。
《太虛五行印》落在他手中。
天璇古墟他也進去過，甚至連天魔散人的名字都已經知道。
這種人繼續成長，遲早會成為最大的變數。
「陳凡？」
魅姬聽見這個名字，反而笑了。
她抬手輕輕撫過自己的臉頰。
吞掉林慕瑤的意識以後，那些記憶自然也一併落入她手裡。
其中出現次數最多的男人，恰好就是陳凡。
幼時相識，後來退婚。
從最初的不屑，到後面的不甘、悔意與執念。
魅姬看得一清二楚。
「原來是他。」
她眼裡的興趣越來越濃。
「那丫頭可沒少惦記這個男人。」
最初翻到這些記憶時，她其實就已經對陳凡生出幾分興趣。
如今又聽說他短短時間便邁進化神，那點興趣反而更重。
「既然用了徒兒的身體，我總得替她去見見這個舊人。」
魅姬輕輕舔了舔唇角。
「若真像記憶里那麼有意思，直接弄死倒有些可惜。」
「隨你怎麼玩，最後別讓他活著就行。」
寧封緩緩起身，他已經等得夠久了。
魅姬現在雖然沒重回煉虛層次，但已經恢復到了實打實的化神巔峰了！
而凡盟那邊還沒有徹底完成蛻變，眼下正是最合適的機會。
只要先除掉陳凡，再迅速打散凡盟，等洛寒煙收到消息趕來，一切早已結束。
「把駐守此地的人全部召回來。」
寧封一步步走下台階，黑色魔氣沿著腳下緩緩鋪開。
「目標，瑤光城。」
他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今日，滅凡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