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恆縱這番話說完,校場上半晌沒人吭聲。
眾人等著看丹主如何收拾陳凡,脖子都伸長了,結果等來的卻是一句求情。
而且,求的還是陳凡!
盧景跪在那裡,腦袋也有些轉不過彎。
他奉命出來拿人,如今倒要丹主親自開口,把他從人家手裡領回去。
這趟差事辦得,實在很難向同僚吹噓啊。
齊道明更是把一肚子話硬咽了回去。
他是8品,廖恆縱卻是9品,修為還到了合體巔峰。
平日能並列三位主事者,不等於真能平起平坐。
丹主擺明了要護著陳凡,再說下去,恐怕自己也得陪盧景蹲著。
自己在這邊喊打喊殺,丹主卻在人家面前客客氣氣。
再鬧下去,究竟是誰在丹考點撒野,可就不好說了。
齊道明繃住臉,不再出聲。
丹主能叫出陳凡的名字,語氣又這般熟稔,誰知道兩人背後有什麼牽扯?
齊道明越想越憋屈。
早知如此,他方才何必急著出頭,站在台上做個啞巴,臉面不就保住了?
靈素悄悄碰了碰陳凡:「陳凡弟弟!你與廖丹主有交情?怎麼從沒聽你提過?」
「我要是認識他,還用得著在外面折騰?」
陳凡也納悶。
這老頭不但沒生氣,反而越看自己越高興,那眼神還透著幾分親熱。
這眼神,他熟啊!
靈素說要關上門,跟他仔細聊聊丹術的時候,差不多就是這個模樣。
陳凡後頸一涼。
不會吧?
這老頭莫非察覺了自己身上的名堂,也想找他單獨聊聊?
還是趕緊辦完事走人。
再住下去,他怕自己也成了這次丹考的獎勵。
靈素見他臉色變了,還以為他終於知道害怕,輕輕握住他的手:
「別擔心,廖丹主既然肯替我們說話,總不會再為難你。」
陳凡看她一眼,心道你哪裡明白,我現在怕的就是他太好說話。
念頭歸念頭,廖恆縱給足了面子,陳凡也沒再為難盧景,抬手收起土靈印。
盧景肩頭驟然一松,連忙站起,退回守衛中間。
這次站的位置,比來時靠後了不少。
陳凡轉頭看向仍跪著的周渺。
「輪到你了。那300萬,準備什麼時候拿出來?」
周渺嘴唇動了動,餘光忍不住瞟向齊道明。
齊道明卻偏開了視線。
看我做什麼?我這張臉還沒撿起來呢!
周渺心裡立馬涼了半截。
他原本算得好好的。
借著靈家與齊家的舊怨,把陳凡激怒,齊道明肯定會順勢發難。
既能賴掉欠款,又能讓這兩人吃虧,多划算的買賣!
誰知齊道明確實動了手,卻沒打過。
護衛來了,也沒打過。
最後來了個能打的,張嘴卻讓他自己還錢!
這還讓他往哪裡說理去?
「我現在就給,你先把靈力收了!」
周渺趕緊取出儲物袋,生怕慢一點,肩膀就先碎了。
陳凡接過,靈識掃了一遍,數目正好。
「靈晶都備著呢,非要跪下來才肯付?」
他將借條擲回,順勢撤去壓在周渺身上的靈力。
「拿好,別回去又說我白收了你的錢。」
周渺攥著欠條,指節泛白,直到陳凡回到靈素身邊,才撐著地面站起來。
錢給了,不代表這件事完了!
下一場他定要盯死靈素,說什麼也不能讓她順利拜師。
他剛在心裡把這口氣撐起來,廖恆縱便望向靈素。
「小丫頭,老夫想收個關門徒兒,你可願隨我學丹?」
周渺剛站穩的腿,險些又軟下去。
不是,還沒考呢!
他連怎麼攔靈素都想好了,結果人家根本不用再往這條路上走?
場外也響起一陣壓不住的騷動。
廖恆縱,9品丹師!
旁人擠破腦袋,也不過盼著過了考核,能讓這位丹主多看自己一眼。
靈素倒好,站著沒動,師尊自己找過來了。
而且還是關門徒兒啊!
齊道明終於忍不住了:「丹主,第二場尚未進行,這就定下人選,其他丹師怕是難以服氣。」
「加試,是為了讓老夫看清誰值得教。」
廖恆縱看向他,語氣平淡:
「靈素頭場的丹藥,你親自驗過。她的本事已經擺在那裡,老夫也覺得合意,還有什麼非等不可的?」
齊道明張了張嘴。
極品丹藥是他驗的,第一也是他報的,此刻想挑毛病,竟連個由頭都找不出來。
廖恆縱已經轉回靈素麵前:「老夫的話還作數。想不想拜這個師,你自己說。」
靈素這才醒過神來,忙上前鄭重行禮。
「徒兒願意!」
她來時想過齊家的刁難,也想過考題會有多難,唯獨沒想過,自己的拜師竟能如此順當。
父親若聽到這消息,恐怕逢人就得念叨一句:「那是我女兒!」
這不只是她一個人的機緣。
靈家當年被擠出分殿,連祖上攢下的人情都散了大半。
如今有了這位師尊,齊家再想拿捏靈家,也不能想怎麼捏就怎麼捏了。
她眼中最後那點忐忑,也跟著散得乾乾淨淨。
廖恆縱笑著頷首:「好,隨為師進去吧。」
說罷,他的目光又落在陳凡身上。
「你也來,老夫有話問你。」
陳凡腳下一頓。
果然!
這就要單獨聊了?
「陳凡弟弟,清綰妹兒,快過來。」
靈素已經笑著招呼兩人。見她滿臉喜色,陳凡也不好當場轉身,只得帶著沈清綰跟上。
算了,先聽聽這老頭想說什麼。
他一邊往裡走,一邊悄悄看了眼來路,打不過,總得記清往哪兒跑。
片刻後,幾人走進殿門,校場上只剩下一群眼巴巴看著的人。
齊道明緩了口氣,轉向林平海:「平海兄,丹主既然選好了,剩下這些人……」
「我沒打算添弟子,你挑你的。」
林平海丟下這句話便走,連客套都省了。
齊道明憋了一肚子火,最後將視線停在秦璉與周渺身上。
「你們兩個,願不願拜在我門下?」
……
廖恆縱的宅院。
陳凡站在廳內,被那道含笑的目光打量得十分彆扭。
從校場看到這裡,還沒看夠?
他輕咳一聲,索性把話挑明:「廖丹主,您有事儘管說。若只是喝茶,我還有點事情沒辦完。」
「何事這麼急?」
「收帳。」
高達山那2700萬,可還沒進他的儲物袋呢。
廖恆縱看了他片刻:「陪人考丹,你倒像是來查帳的。」
「各有各的事。」
陳凡答得坦然,「她考得好,我賺得多,總得兩頭都顧上。」
廖恆縱聽得失笑:「放心,老夫留你說幾句話,不會把你扣下。你在外面連副丹主都敢打,怎麼到了屋裡,倒拘謹起來了?」
陳凡沒接話。
打架歸打架,你別沖我這麼笑啊。
廖恆縱搖了搖頭,終於說到了正事。
「方才你用的是五行印法,不過運轉靈力時,身上那股枯榮道意,老夫還是認得的。你的傳承,可是來自枯榮道人?」
陳凡微微一怔,心裡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頓時散了大半。
「您與他老人家相識?」
「老夫能走到今日,還得謝他。」
廖恆縱臉上的笑意收斂了些,提起舊事,語氣多了幾分鄭重。
「若無他指導,我哪能邁得過合體這道關,丹術也難登9品。雖然沒有正式拜師,這份授業之恩,老夫卻一直記著。」
他看著陳凡,重新露出笑容。
「算起來,老夫也能認作他半個徒兒。你若不嫌棄,往後叫聲師兄便是,何必一口一個丹主?」
陳凡怔在原地。
難怪這老頭看他越看越親!
合著他提防了半天,人家根本不是饞他身子,是來認師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