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愣了好一會兒,先前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警惕,總算徹底散了。
搞了半天,廖恆縱對自己這麼客氣,又搶著把靈素收入門下,壓根不是有什麼奇奇怪怪的心思。
全是因為枯榮道人!
「這老傢伙……」
陳凡暗暗咂舌。
「活著的時候到底幹過多少大事?」
從西疆一路來到中土,他連枯榮道人的面都沒真正見過,可關於這個人的痕跡,卻幾乎走到哪裡都能撞見。
枯榮殿,枯榮傳承、玄黃聖宗,如今連堂堂丹考點丹主,都曾經受過他的指點。
陳凡以前只知道枯榮道人強,卻一直沒有什麼清晰概念。
直到現在,他才逐漸意識到,那個枯榮道人在當年的雲天大陸恐怕遠比自己想像中還要有分量。
另一邊,靈素也明顯還沒有從這突如其來的關係里繞出來。
她看看廖恆縱,又看看陳凡,腦子轉了兩圈以後,俏臉上的表情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廖恆縱受過枯榮道人指點,勉強算枯榮道人的俗家徒弟。
陳凡又繼承了枯榮一脈。
這麼算下來,廖恆縱一口一個陳師弟,似乎也沒什麼毛病。
可問題來了,她才準備拜廖恆縱為師,那自己以後見了陳凡……
那可不平白無故矮了一大截?
靈素越想越不對勁。
「廖丹主,要不……要不我先不拜師了?」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廖恆縱頓時樂了。
「怎麼,方才還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反悔?」
靈素幽幽看了一眼陳凡。
「我若真拜你為師,他不就成我長輩了?」
「平日我叫他陳凡弟弟叫得挺順口,突然讓我改口叫師叔……」
她嘴角輕輕抽了一下。
「我有點接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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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也反應過來,神情頓時變得精彩。
好傢夥,剛才還靈素姐姐、陳凡弟弟。
拜個師的工夫,自己直接升級成師父輩了?
這種便宜來得是不是有點太突然了?
廖恆縱聽完卻毫不在意。
「多大點兒事啊。」
「修仙界關係本來就亂,真要一層一層往上捋,很多聖宗裡面一頓酒喝完,坐一桌的人能互相叫出七八種輩分來。」
廖恆縱上下打量靈素兩眼,忽然笑得有些不正經。
「你想繼續喊弟弟也行。」
「想換點新鮮的,喊哥哥也沒人管你。」
「實在覺得哪天關係特別好,喊聲師叔助助興,老夫也不會多嘴。」
...
二人聞言一起沉默了。
陳凡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這話真是從丹考點丹主嘴裡說出來的?
前面看著還挺穩重,怎麼認識以後,老頭兒的本性一下就露出來了?
靈素俏臉微紅,狠狠瞪了廖恆縱一眼。
「師尊,你還是少說兩句吧。」
「哎,這聲師尊不就叫得挺好聽麼?」
廖恆縱笑得鬍子都翹了起來。
靈素徹底懶得理他。
不過不強行按輩分改變陳凡的稱呼,她倒也不介意拜這個師。
畢竟一位9品丹師,又是丹考點丹主,願意親自教她,這種機會旁人求都求不來。
陳凡也沒有繼續在這件事上糾纏,很快把話題拉回正事。
「廖師兄,既然你當年見過枯榮道人,那你知不知道他後來去了哪裡?」
廖恆縱臉上的笑意淡了些。
「這個我還真不清楚。」
「早年枯榮前輩途經玄黃城,在這裡停留的時間並不長。」
「我那時候丹道剛遇上一個大瓶頸,機緣巧合之下得到他幾句點撥,才算跨過那道坎。」
「之後沒多久,他便離開了。」
陳凡追問道:「去了什麼地方?」
「最開始應該去了玄黃聖宗。」
廖恆縱想了想。
「當年這件事情鬧得不算小。」
「玄黃聖宗老祖素來以劍道聞名,枯榮前輩到了那裡以後,兩人論過一次劍。」
「最後……」
廖恆縱伸出一根手指。
「一招。」
陳凡眉頭微挑。
「一招怎麼了?」
「玄黃聖宗那位敗了。」
陳凡:「……」
這次他是真有點吃驚了。
渡劫境,而且還是玄黃聖宗那種頂級傳承的渡劫老祖。
就這麼被枯榮道人一招打敗?
而且還是論劍啊!
陳凡忽然想到天月長生宗里的事情。
聶心薔第一次確認自己得到枯榮道人傳承以後,態度立刻就變了,張口閉口要跟自己交手。
龔鹿當時看他的眼神也明顯不太一樣。
原來根子在這裡。
這兩人肯定早就知曉枯榮道人當年跑去玄黃聖宗論劍,還把人家老祖給贏了。
難怪聶心薔一聽自己是傳人,立刻把上一輩的帳算到了他頭上。
陳凡想到這裡,嘴角抽了幾下。
那女人果然不是正常人。
師門老祖當年輸了一場,她隔了那麼多年都還想著從自己這裡把場子找回來。
「那一戰以後呢?」
「沒人知曉。」
廖恆縱搖頭。
「枯榮前輩離開玄黃聖宗之後,很快便沒了消息。」
「至少在中土西南部,再沒聽說他公開現身。」
陳凡沒有馬上說話。
腦海里卻忽然閃過另一個困擾他許久的問題。
「廖師兄,我再問你一件事。」
「當年西疆遭魔族侵入,中土這邊知不知道?」
廖恆縱原本還算輕鬆的神情,明顯停頓了一下。
「嗯!」
陳凡目光立即凝住。
「知道?」
「萬年前天璇聖地沒有向中土求援?」
「求了。」
廖恆縱緩緩吐出兩個字。
陳凡眉頭一下皺起。
既然求援了,那為什麼最後西疆還是幾乎靠自己硬扛?
當年那場大戰打得天璇聖地元氣大傷,無數傳承斷絕,就連西疆整體修煉層次都一路衰敗到後來那種程度。
如果中土真的清楚此事,卻始終沒有增援,這裡面的問題可就大了。
廖恆縱似乎知道他在想什麼,繼續說道:
「不是沒人願意去。」
「而是那時候,中土西南部真正能夠左右戰局的人,幾乎全都不在。」
陳凡神色一凝。
「什麼意思?」
「西疆傳來求援之前不久,中土西南部各大聖地、聖族以及頂尖宗門裡,凡是修為達到合體以上的,幾乎同時收到了一道召令。」
「那些人隨後陸續離開。」
「等西疆真正告急時,西南部已經抽不出多少能鎮場面的強者。」
陳凡聽得愈發不解。
「誰有這麼大面子?」
「能一句話把整個中土西南部合體以上的人都叫走?」
廖恆縱沒有立即回答。
反而看了他一眼。
「你應該已經察覺了吧?」
「如今西南部這些所謂聖級宗門,整體實力與名頭並不太相稱。」
陳凡點頭,這一點他確實早就覺得不對了。
聖地、聖族之所以能掛上個「聖」字,祖上至少都曾出現過渡劫層次的人物。
哪怕後人衰敗,渡劫不再,也不該弱得太誇張。
可現在中土西南部不少宗門,明面上最強者竟只是個合體。
有些甚至合體修士都沒幾個,這就很反常。
「萬年前可不是這樣。」
廖恆縱神情漸漸嚴肅。
「那個時候,西南部雖然渡劫一樣稀少,可合體、大乘層次的強者數量遠勝如今。」
「真正讓西南部修煉界傷筋動骨的,並不是西疆那場異族入侵。」
「而是那一次召集。」
陳凡眼神微變。
廖恆縱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心頭狠狠一震。
「當年離開的那批人,最後回來的,少得可憐。」
「不。」
廖恆縱頓了頓。
「準確來說,就我所知,真正確定活著回到西南部的,只有一個。」
陳凡徹底沉默下來。
難怪,難怪萬年過去,中土西南部的高階修士依舊顯得這麼稀薄。
這根本不是普通衰落。
而是曾經被人從最頂層硬生生削掉了一代!
合體、大乘、甚至可能還有渡劫境修士。
一次性損失這麼多頂尖修者,各宗門出現傳承斷層幾乎是必然的事情。
後輩想重新補上來,又豈是幾百幾千年能夠做到?
西疆當年沒等來援軍,也因此有了解釋。
不是中土西南部不知道。
而是他們自己那時都已經被掏空了。
陳凡緩緩吐出一口氣。
「到底是誰發出的召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