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影與分身，雖然都出自合體修士之手，分量卻差得很遠。
一道虛影用完便散，分身卻承載著本體意志。
能夠自行施展各種手段，力量耗盡之前，便相當於那位合體親臨。
更重要的是，分身若被毀，本體也要遭受反噬。
肯將這種東西交給陳凡，足以說明他在對方心中的分量。
蕭流璧的臉色終於變了。
尤其方才那一幕，讓他至今頭皮發緊。
宋春竟然直接抹掉了其中的神魂烙印！
這種專攻神魂的修士，遠比普通合體境更難應付。
他勉強穩住心神，朝宋春拱手。
「拜見前輩！本人出身銘劍聖宗，師承釣劍尊者。今日只是與陳凡有些爭執，還望前輩看在家師的面上，行個方便。」
說出師門之後，他腰背稍稍挺直了些。
銘劍聖宗在火炎界有渡劫大拿，縱然比不上最頂尖的聖境，也絕不是能隨意欺辱的勢力。
宋春卻只是看了他一眼。
「說完了？」
蕭流璧一怔。
「說完就省些口水。」
宋春語氣平淡：「別說你師尊不在，就是他站在這裡，敢殺少主，老夫也照樣滅他的神魂。」
蕭流璧剛挺起來的腰背，頓時僵住。
蕭聖經連忙傳音。
「流璧，退！此人專修神魂，我們擋不住。」
方才連合體法旨都沒能發揮作用，憑他們幾個煉虛境，拿什麼擋？
拿腦袋硬接？
那也得腦袋夠硬才行！
蕭流璧自然明白，可看著近在咫尺的古殿，心中又實在不甘。
十品丹尊的遺藏啊！
都已經看見門了，讓他掉頭回去，比在他心口剜一刀還難受。
他咬了咬牙。
「既然前輩執意護著陳凡，那便各退一步，遺藏雙方五五分帳就好。」
「否則，我只能將消息傳出去。到時玄黃城乃至火炎界的強者趕來，諸位未必還能獨享這裡的東西！」
高達山聽得眼皮直跳。
這貨的膽子是拿什麼煉的？
打不過，居然還敢當面威脅！
宋春緩緩笑了。
「老夫讓你省些口水，你倒挑了句最不該說的。」
蕭流璧心頭驟然一寒。
還沒來得及退，宋春眼底便泛起幽光。
四周沒有驚天動地的靈力波動，蕭家四人卻同時僵住。
在他們感知中，石林與古殿瞬間消失，天地化作無邊灰暗。
陣陣低鳴直往識海里鑽，震得神魂都在顫抖。
「魂域！」
蕭聖經失聲驚呼。
他急忙催動護魂手段，身旁一名半步合體老者卻忽然沒了動靜。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那人眼中的光彩迅速散去，身體直挺挺地墜了下去。
「老三！」
另一人驚駭欲絕，周身靈力轟然爆發，大道領域拼命向外撐開。
宋春的聲音隨之響起。
「外面裹得再嚴實，識海門戶大開，又有什麼用？」
一縷魂力穿過尚未成形的防禦，徑直刺入眉心。
那名老者身形猛地一抽，口鼻溢血，當場栽落。
蕭聖經臉上的血色徹底褪盡。
轉眼之間，兩名煉虛就這麼死了！
連交手都算不上！
他顧不得其他，猛地燃燒本源，連神魂也一併點燃，想要憑瞬間暴漲的力量衝出魂域。
宋春冷哼一聲。
「在老夫眼皮底下動神魂，你倒是真會玩兒啊。」
論修為，他是合體初期。
可憑這身神魂殺術，尋常合體中期若無護魂秘法，也未必能討到便宜。
更何況一個煉虛！
透明魂針在蕭聖經識海深處驟然凝成。
噗！
剛燃起的魂焰被一針貫穿。
蕭聖經渾身僵硬，想要自爆的念頭才升起，神魂便被緊接著炸開的魂力徹底撕碎。
最後，只剩蕭流璧了。
他看著三位老祖接連倒下，腦中一片空白。
此前最大的倚仗，此刻竟連替他拖延片刻都做不到。
「前輩，住手！我是銘劍聖宗嫡傳，我師尊是...」
「知道。」
宋春皺了皺眉。
「你師尊叫什麼，老夫已經聽清楚了，不必臨死前再報一遍。」
蕭流璧張口還想說話，一道神魂尖刺已沒入眉心。
慘叫聲戛然而止。
他的身體從空中跌落，重重砸在石地上，再無半點聲息。
魂域散去。
山谷中的寒風依舊在吹，乾大化與乾友松卻站在原地，半晌沒有動彈。
蕭家三位半步合體啊！！
外加一位天驕，方才還氣勢洶洶地要他們滾，如今便整整齊齊躺下了。
乾友鬆喉結滾動，艱難咽了口唾沫。
乾大化更是後背發涼。
當初陳凡殺到乾家，幸虧自己最後收了手。
否則今天躺在這裡的幾個人，恐怕還得喊自己一聲先來的。
宋春沒再看屍體，轉而望向古殿。
片刻後，他眉頭微皺。
「少主，這地方有些古怪。我尚有餘力，不如同你一道？」
陳凡想了想，搖頭道：「春叔先回來吧，真遇上麻煩，我再請你出手。」
宋春也不堅持。
「渡劫修士留下的手段，不可輕視。進去以後，凡事小心。」
說罷，他化作一道微光，重新沒入陳凡體內。
乾大化這才緩緩吐出一口氣。
陳凡招呼眾人，抬步走進古殿。
剛跨過門檻，刺骨寒意便迎面撲來。
殿內空間比外面看著寬敞得多。
數十根青黑石柱分列兩側，銀藍紋路沿柱身盤繞，幽藍火苗靜靜燃燒。
地面結著薄冰。
靠近火焰的位置，冰層反倒更厚。
高達山縮了縮脖子，小聲嘀咕：「別人丹房備水滅火，這地方怕是得備柴取暖。」
陳凡的目光卻已經落中央。
那裡有一方寒玉台。
玉台之上，一道人影垂目盤坐，寬大的灰白丹袍鋪在身側，滿頭銀髮被一支玉簪松松挽起。
待看清那張臉，陳凡腳步忽然頓住。
眉如遠山，鼻樑秀挺，面容清冷。
竟是一名女子！
她看上去不過三十歲上下，肌膚依舊細膩，連垂在鬢邊的銀髮都清晰可辨。
若非感應不到任何生機，簡直像是在閉目調息。
「玄鼎丹尊……是個女的？」
陳凡忍不住回頭。
乾大化也怔了一下，隨即苦笑。
「年代太久，流傳下來的記載只提及她的丹術與修為，倒沒有特意說明男女。」
高達山伸長脖子看了兩眼。
「我一路還想著，該是位鬍子比頭髮長的老前輩。」
陳凡深有同感。
玄鼎丹尊這個名號，再加上十萬年前的歲數，他腦中早就有了個白鬍子老頭的模樣。
結果進門一看，鬍子沒有，竟是個容貌出眾的女子。
這可真猜得夠遠。
他走近幾步，視線停在女子垂於膝前的手上。
膚色如玉，甚至看不出半點乾枯，除了沒有氣息，其餘和常人無恙。
「十萬年過去，肉身還能保存成這樣？」
乾大化面露敬畏。
「渡劫之修每歷一次天劫，肉身都會受到淬鍊。劫數越多，越難腐朽，再有此地寒氣保存，留下完整肉身並不奇怪。」
「真正難留住的，是神魂。」
他輕嘆一聲。
「唯有不斷渡劫，洗鍊神魂，才能一步步掙脫壽元限制。直至九劫圓滿，才算站到了仙門之前。」
陳凡微微點頭。
九劫，說起來不過兩個字，真正走過去，卻不知要埋下多少強者。
雲天大陸漫長歲月中，許多渡劫修士到死也跨不過前三劫。
第四劫便足以讓無數人望而卻步。
至於九劫圓滿，更是近乎傳說。
正思索間，乾友松忽然指向寒玉台側面，聲音都有些變調。
「老祖！！那個爐子……是不是九天陰陽爐？！」
乾大化猛地轉頭。
女子身側，一尊古樸丹爐靜靜擺放。
爐身黑白各半，交界處天然渾成，細密丹紋遍布其上。
爐口一縷幽藍寒焰緩緩搖曳，映得兩側紋路時隱時現。
乾大化只看了幾眼，呼吸便急促起來。
他往前邁出半步，又硬生生停住，像是怕自己動作太大，驚擾了眼前的寶物。
「九天陰陽爐……真的是九天陰陽爐！」
陳凡看他這副模樣，不由多打量了丹爐兩眼。
「乾老，這爐子很牛？」
乾大化轉頭看著他，嘴角抽了抽。
「小友，把很牛兩個字去掉。」
「這玩意兒太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