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友,這可不是只能架火煉丹的尋常爐子。」
乾大化盯著九天陰陽爐,目光幾乎挪不開。
「玄鼎丹尊當年的名聲,至少有三成是它打出來的。」
「據說她曾催動此爐,以極寒靈火封鎖天地,將敵人困在其中煉化。血肉、靈力,乃至大道之力,都能成為爐中的薪柴,連渡劫強者都吃過虧。」
「而且此爐靈性極高,丹方、藥材齊備,便能自行控火煉丹!」
陳凡聽得眉梢一挑。
能殺敵,還能自己煉丹?
這哪裡是丹爐,分明是個不用供奉的煉丹長老!
他抬步上前,剛靠近寒玉台,爐口便竄起一縷幽藍火苗。
寒意驟然撲來。
陳凡腳下一頓,鞋底已經結出薄冰。他立即退開,火苗也隨之縮了回去。
「碰都不讓碰?」
乾大化苦笑。
「此等寶物自有靈性,想帶走它,恐怕得先得到認可。」
乾友松盯著九天陰陽爐,多少有些不甘心。
來都來了,不試一把,總覺得虧。
他撐開護體靈力,小心翼翼伸出右手。
指尖距離爐身尚有半尺,一股冰藍火浪忽然捲起!
砰!
乾友松倒飛出去,撞得身後石柱嗡嗡作響。
等他站穩,半條胳膊都覆上了白霜,連呼出的氣都帶著冰碴。
高達山瞅了他一眼。
「摸著沒有?」
「……差一點。」
「那還好,再近一點,手就不用拿回來了。」
乾友松黑著臉,默默退到一旁運功驅寒。
陳凡沒有繼續動手,而是看著爐口問道:「能聽見吧?在這裡守了十萬年,就不想出去看看?」
九天陰陽爐毫無反應。
「玄鼎丹尊已經隕落,你總不能一直陪著她...」
「誰說她……」
一道女子聲音忽然響起,又戛然而止。
眾人齊齊望向丹爐。
片刻後,幽藍火光中浮現出一道模糊身影,面容被光暈遮住,只能看見纖細的輪廓。
「主人留下的東西,可不是什麼人都能拿的。」
那聲音清冷,帶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意味。
乾大化趕緊拱手:「原來爐靈尚在,方才多有冒犯。」
光影沒有應聲。
陳凡卻下意識看了寒玉台一眼。
方才那句話,怎麼聽著不像是在護寶,倒像是險些被人說急了?
不過他沒有追問。
「你想選什麼樣的主人?」
「至少得精通丹道。」
光影掃過幾人,語氣中透著嫌棄。
「你們幾個,還差得遠。」
乾大化臉上的笑容僵住。
在玄黃城,好歹也有人尊稱他一聲丹道前輩。
到了這裡,連挑選的資格都沒有。
陳凡倒不太在意這些。
「我年紀輕輕已是煉虛中期,跟著我,總不至於埋沒你吧。」
「修為尚可,那丹道呢?」
「你不是會煉麼?」
陳凡回答得十分自然:「我找藥材,你負責開爐,各干各的,多省事。」
光影沉默片刻。
「你倒是安排得明白。」
「那就這麼定了?」
「不行。」
陳凡摸了摸下巴,忽然催動乾坤訣,從乾坤秘境中引出一縷乾坤之力,送向爐口。
光影原本還想說什麼,身形卻猛地一顫。
爐口寒焰驟然分開。
那縷力量尚未落下,便被她主動攝了進去!
陳凡目光微動。
乾坤之力並未融入爐壁,而是繞著那道身影流轉,最後一點點滲入其體內。
她模糊的輪廓,竟凝實了些許。
「你這能量……從哪裡來的?」
方才的冷淡消失了,聲音中甚至帶著一絲壓不住的急切。
陳凡笑了,看來,找對東西了。
「哪裡來的你別管!我自有辦法。你若肯跟我走,以後每周,都能得到方才那股5倍的能量。」
光影沒有回答,只盯著他的手。
「能一直供給?」
「自然。」
「方才那點太少。」
陳凡伸出兩根手指。
「10倍,再多可就得商量干多少活了。」
光影安靜下來。
爐中寒焰緩緩搖動,她又回頭看了一眼玉台,才終於開口。
「可以,我隨你離開。」
乾友松眼角抽了抽。
剛才還嫌他們丹道不行,現在怎麼不提了?
他湊到乾大化身旁,小聲道:「老祖,原來丹道不夠,還能拿別的補齊啊。」
乾大化瞪了他一眼。
知道就行,非說出來做什麼!
陳凡攤開手。
「那便過來吧。」
光影卻沒有立即動作。
「還有,你不能強行抹去我的靈識,也不能隨意窺探爐內。」
「尋常丹藥我可以替你煉製,若要催動爐域殺敵,消耗另算。」
陳凡有些意外。
這爐靈不但會挑人,而且連帳都算得十分清楚。
「行,只要你別拿了好處不幹活。」
光影抬手在爐沿輕輕一按。
一枚細小爐紋飛向陳凡,融入他的掌心。
他頓時與九天陰陽爐生出聯繫,能夠將其收放,卻感應不到那道靈體的深處。
倒像是對方交給他一道駕馭丹爐的權限。
陳凡心中留意,面上卻沒表現出來。
九天陰陽爐隨即縮小,穩穩落在他手中。
「約好的能量呢?」
「急什麼,又不會賴帳。」
方才那縷乾坤之力,耗用了相當於1.5萬靈晶的資源。
10倍,便是15萬靈晶。
每月這個數,對普通修士自然不是小錢,可換來一尊既能煉丹又能禦敵的寶爐,陳凡仍覺得划算。
他當即補足15萬靈晶對應的乾坤之力,送入爐內。
那道光影立即沉寂下來。
爐壁映照間,陳凡隱約看見,她胸口一處細微裂痕正在緩緩彌合。
只是再看時,寒焰已將其遮住。
器靈也會留下如此傷患?
陳凡若有所思,卻沒有貿然試探。
有九天陰陽爐指引,清點遺藏容易了許多。
大殿兩側藏著數間石室,其中靈晶共計860萬,另有封存的丹藥、靈藥與不少煉丹材料。
有些丹藥已在漫長歲月中失去藥性,仍保存完好的那些,卻足以讓乾大化激動得手指發抖。
幾人依照先前約定分配收好,很快便將能帶走的東西清點完畢。
臨走時,爐內忽然傳來聲音。
「等等,玉台一起。」
陳凡回頭望去。
「連玄鼎丹尊的肉身一起?」
「嗯。」
那聲音低了些。
「她在這裡待得夠久了,不該繼續留在這座空殿。」
頓了頓,她又補充道:「寒玉台能夠溫養肉身,搬動時不要分開,也別讓旁人碰她。」
高達山聽得暗暗點頭。
這器靈仁義啊!!雖說認了新主,倒也沒忘記舊主。
陳凡卻注意到,說到最後一句時,那聲音明顯鄭重了幾分。
他並未多問,抬手將整座寒玉台收進了乾坤秘境,單獨安置。
玉台消失的瞬間,掌中丹爐輕輕一震。
裡面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不像傷感,反倒像終於放下了一樁心事。
眾人走出古殿時,外面的天色已經暗了些。
陳凡才踏出幾步,忽然停住。
太靜了。
來時裂谷中寒風呼嘯,遠處偶爾還有妖獸嘶鳴,此刻卻連風聲都聽不見。
高達山差點撞上他的後背。
「陳兄,怎麼...」
「別動。」
陳凡話音剛落,腳下便傳來沉悶震響。
轟隆隆!
四周裂谷深處,墨綠陣紋接連亮起。
濃郁寒煞沿著岩壁噴涌而出,轉眼衝上高空,化作一面面墨色冰幕。
冰幕彼此銜接,將周遭盡數罩住。
來路被封,天空也不見了。
高達山抬頭看著這一幕,臉都黑了。
「沒完了是吧?前面那幾個屍體還沒涼透呢!」
乾大化卻顧不上接話,神識沿地面探出,很快便被一股陰寒力量逼了回來。
「小友,小心!此陣勾連地下寒煞,陣紋深入多條地脈,絕非片刻便能布成。」
他臉色難看。
「他們早就在這裡等著了!」
陳凡目光掃過四周。
蕭家四人已經死了,眼前這番布置,顯然出自另一撥人之手。
對方一直藏著,沒有搶先闖入古殿,而是等他們把遺藏收拾乾淨,才封死出路。
東西不用找,禁制不用闖,只需在外面等著,連人帶寶一起拿下。
算盤倒是打得比蕭流璧還精呢。
陳凡低頭看了一眼掌中丹爐,五指緩緩收攏,嘴角浮現出一絲冷笑。
「有意思,我倒要看看,這次又是哪路孫子仍不開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