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凡話音未落,頭頂的墨色冰幕便劇烈震盪起來。
裂谷深處傳出刺耳的摩擦聲,陣紋沿著岩壁蔓延。
地底寒煞被不斷抽出,在半空凝成一片灰黑寒雲。
細碎冰晶從雲中飄落。
乾友松放出神識,剛碰到其中一片,腦中便猛地一疼,像被人拿冰針扎進了眉心。
「別碰!」
乾大化臉色驟變。
「這是八品幽冥蝕魂陣!」
他撐開護體靈光,將幾人籠罩其中,聲音也沉了下來。
「此陣借地脈寒煞運轉,既蝕靈力,也傷神魂。拖得越久,陣中之人越虛弱,最後連抵擋的力氣都不會剩下!」
高達山聽得臉都綠了。
「這幫孫子連個面都不露,準備直接把咱們凍熟了?」
話音剛落,上空寒雲猛然向內塌陷。
一道百丈寒潮轟然壓下!
墨色潮水中,無數魂紋若隱若現,尚未近身,眾人識海便已隱隱刺痛。
乾大化與乾友松同時出手。
兩層大道屏障接連升起,迎著寒潮撞了上去。
砰!
最上方的屏障瞬間覆滿黑冰,隨後裂紋密布,轟然崩碎。
乾友松悶哼著後退,嘴角溢出鮮血。
乾大化雙掌上托,還想撐住,第二層屏障卻也隨之塌陷。
寒意順著靈力反噬而來,凍得他雙臂發僵。
壽元受限,殘血狀態,真特麼憋屈啊!!!
...
「退!」
兩人倉促撤開,身後的石柱被寒潮擦過,無聲無息化作一地冰屑。
陳凡目光一沉。
完整的八品殺陣,已足以滅殺滿血合體中期修士。
靠他們硬扛,撐不了多久。
「春叔!」
微光閃過,宋春的身影再次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掃過四周陣紋,臉色也沉重起來。
「還真捨得下本錢。」
若是實體,他自有辦法應付。
可眼下就一道分身,方才滅殺蕭家四人,又耗去大部分力量,想徹底拆掉這座大陣,並非易事。
最主要還是這陣法沒有神魂,他的神魂攻擊無法直接破壞法陣。
哪怕直接滅殺了對方幾人也不起太多作用。
第二道寒潮已在雲中凝聚。
宋春沒有遲疑,抬手向上一按。
透明魂幕驟然鋪開,將幾人牢牢護住。
寒潮砸落,魂幕表面立馬響起密集的嗤嗤聲,大片黑紋試圖鑽入其中,卻被細密魂光逐一截斷。
「借寒煞蝕魂,手法倒是夠毒。」
宋春眼底幽光一閃。
「可惜,還差些火候!」
魂幕上陡然生出無數透明細刺,逆著寒潮射入雲層,精準擊中藏在其中的魂紋節點。
寒雲接連炸開,籠罩四周的冰幕也跟著晃動。
然而裂谷深處寒煞不斷上涌,被擊散的魂紋很快便重新凝聚。
宋春的身影卻淡了幾分。
陳凡眉頭一皺。
「春叔,別硬撐著。」
「不能繼續耗著。」
宋春盯住冰幕一角,雙手緩緩合攏。
「我會集中餘力,替你們打開一道缺口。待會兒跟緊,莫要停留!」
透明魂幕開始收縮,他身上的氣息卻不斷攀升,顯然打算將分身餘力一次耗盡。
也是此時,一道女音在陳凡腦中響起。
「先讓他停下。」
陳凡低頭看向掌心。
九天陰陽爐正泛著淡淡幽光。
「你有辦法?」
「陣法我未必能直接破掉,可供它運轉的寒煞,我能收了。」
女子語速很快。
「將爐口對準寒煞匯聚的位置,催動爐紋。別讓他白白耗掉分身。」
陳凡眼睛一亮。
「春叔,先等等!」
他抬手祭出古爐,按照指引接連打出法訣。
爐身騰空而起,轉眼從巴掌大小漲至數十丈,最後化作近百丈的巨爐,懸在眾人頭頂。
爐蓋掀開,幽藍寒焰繞著爐口旋轉。
恐怖吸力驟然爆發!
正湧向寒雲的地脈寒煞猛地一滯,隨即化作數條墨色長河,瘋狂灌入爐中。
高達山仰著腦袋,嘴巴越張越大。
「這也行?」
方才還往他們腦袋上砸的東西,這會兒竟全被丹爐收走了!
陳凡卻沒有鬆懈。
幾縷魂紋混在寒煞中沖入爐口,爐中女子立即提醒。
「穩住法訣,別讓那些魂紋散開。」
幽藍寒焰驟然翻卷,將魂紋層層裹住,片刻便煉成一縷黑煙。
剩下的精純寒力,則盡數融入火中。
陳凡聽見她輕輕舒了口氣。
「地脈積存多年的寒煞,剔掉了雜質,正好蘊養寒火。」
「你倒是不挑。」
「東西送到嘴邊,為什麼不要?」
宋春看著快速變薄的寒雲,默默散去聚攏的魂力,繼續替眾人守住四周。
倒是省下了拼命的工夫。
失去寒煞補充,上空魂紋再難維持。
隨著最後一道寒潮被吸入爐中,灰黑寒雲轟然散開,冰幕上的陣紋也接連黯淡。
整座大陣仍在,卻已失去方才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威勢。
陳凡收回古爐,掌心微微一沉。
爐內的幽藍火焰,比先前明亮了不少。
「這回幹得不錯。」
女子沒有接話,似乎正忙著煉化所得。
陳凡也顧不上再問。
陣法衰弱的同時,斷崖上空幾道被遮掩的氣息,終於顯露出來。
幾道影子凌空而立。
帶頭之人,赫然是齊道明!
身後三名煉虛中,有兩張面孔陳凡並不陌生,正是秦璉與周渺的護道人。
「我當是誰啊,齊副丹主,丹考點待不下,改行出來劫道了?。」
陳凡緩緩抬頭,眼神冷了下來,自然沒將幾人放在眼裡。
齊道明沒有理會譏諷。
他的目光始終落在陳凡掌中的丹爐上,臉色陰沉,眼底卻滿是貪婪。
苦心布置的殺陣,竟被這麼一尊爐子斷了力量來源!
可越是如此,他便越想將它拿到手。
「九天陰陽爐,果然名不虛傳。」
齊道明冷笑。
「陳凡,你運氣不錯,這麼快便能驅使它。倒替老夫省了進去搜尋的工夫。」
陳凡掃了一眼他身後幾人。
「就憑你們,也想伸手?」
「你那道分身,還剩多少力量?」
齊道明目光轉向宋春,顯然一直留意著陣中的動靜。
「交出遺藏,老夫可以讓你們少受些罪。」
陳凡卻忽然問道:「有件事我倒想不明白。殘圖昨日才湊齊,你怎麼這麼早就盯上了這裡?」
齊道明看著他,臉上漸漸露出笑意。
「因為靈家丹閣收到的那塊殘圖,本就是老夫放出去的。」
陳凡眼神一凝。
「是你?」
「否則,一塊與十品丹尊有關的殘圖,怎會那麼巧落進一家小小丹閣呢?」
齊道明背負雙手,語氣中帶著幾分得意。
「我早已查出它的來歷,可只有一塊,留在手裡也沒用。與其四處碰運氣,不如讓消息傳出去。」
「誰肯為它費心,誰便可能知曉更多,甚至手裡就有其餘殘圖。」
陳凡沒有說話。
齊道明繼續道:「原本羅家吞下靈家之後,我便能借他們繼續往下查。誰知那群廢物,竟被你收拾得乾乾淨淨了。」
「不過也好,你不但找了幫手,還替我把圖湊齊,親自尋到了殿門。」
他的目光在乾大化身上一轉。
「老夫只需盯緊你們,再在這片裂谷布下陣法,等你們出來便是。」
乾大化聽得臉色發沉。
羅家與靈家的爭端,背後竟還有這隻手。
自己當初摻和進去,也早落在了齊道明眼裡了。
高達山忍不住罵道:「老東西,你是真陰啊!活兒讓別人干,你特麼一出來就要摘桃子?」
齊道明連看都沒看他。
陳凡心中同樣有些意外。
別人得了藏寶圖,恨不得藏到祖墳里。
這老東西卻捨得把圖扔出去,拿它釣出其他持圖之人。
此後的爭奪未必都由他安排,他卻始終藏在暗處,等著摘最後的果子。
「算盤打得不錯。」
陳凡緩緩開口。
「可我如今和是廖恆縱關係匪淺。你對我下手,就沒想過事情傳回丹考點,你如何交代?」
「交代?」
齊道明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
「玄鼎丹尊的畢生傳承就在你手裡,有了它,我還稀罕一個副丹主的位置?」
他眼中的熾熱愈發濃烈。
只要奪得傳承,尋個隱秘之地閉關數百年,丹道便有望再進一步。
倘若真能踏入十品丹尊之境,今日這些事,又有誰能追究?誰又敢追究?
到了那時,廖恆縱也未必還能讓他低頭!
齊道明抬起右手。
四周尚未熄滅的陣紋再次亮起,身後三名煉虛強者也各自散開,封住眾人可能突圍的方向。
「陳凡,別指望拿廖恆縱嚇住我,今天誰來都救不了你。」
他的目光死死鎖住九天陰陽爐。
「玄鼎丹尊留下的東西,老夫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