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人先後入席，唯獨第一道光柱仍空著。
陳凡落在第二張玄黃道座上，剛準備調整坐姿，身下忽然湧起一股玄妙力量。
眼前景象驟變，廣場、群峰、眾人，全都消失了。
虛無之中，另一個自己盤膝而坐，周圍天地不斷經歷枯敗與新生。
草木凋零，山河失色。
轉瞬之間，生機又從腐土中萌發。
枯榮道義！
另一邊，清濁升降，乾坤輪轉，大道之力逐漸滲入肉身、元嬰，乃至神魂深處。
陳凡心中一震。
這道座竟在替他演化前路！
煉虛之後，靈力積累固然重要，大道感悟也不能落下。尤其往合體境走，更需大道與自身相合。
此刻，那條原本模糊的路，正在他面前一點點展開。
陳凡立即凝神，不敢錯過半分。
隨著感悟加深，體內積蓄已久的力量忽然活躍起來。
煉虛後期的修為再度被穩固了一遍。
這效果不亞於氪金千萬靈晶啊！
他忍不住拍了拍扶手，這椅子，真值錢。
難怪各方天驕都往這裡擠，玄黃聖宗給出的好處，確實實在。
其餘道座上，眾人也各有收穫。
幾名化神巔峰修士身邊隱有領域雛形浮現，凌天雲周身罡風凝練，姬友斌的氣息也比先前高漲許多。
竟全都突破了！
龔鹿仍在閉目感悟。
洛寒煙肩頭則凝出幾片晶瑩霜花，尚未落下，便化作寒氣融回體內。
她新領悟的凜冬大道，顯然又精進了幾分。
陳凡正看著，忽然發現玄黃聖君抬起了頭。
天外傳來一聲低沉鼓鳴。
咚！
雲海從中分開，一條寬闊雲路延伸到廣場上方。
有人影沿雲路飛馳。
前面是一名十七八歲模樣的少年，黑髮高束，身披暗青重甲。
甲面沒有宗門徽記，只有一道道宛如刀斧鑿出的古老戰紋。
隨著他邁步，戰紋時明時暗，隱隱透出金鐵征伐之聲。
他身後跟著一名銀髮老嫗。
老嫗腰背微彎，拄著玄鐵杖，衣袍寬大，看著頗為蒼老。
可她每邁一步，腳下空間便自然縮短，轉眼已跨過數百丈。
陳凡目光微凝。
這兩人，來頭怕是不小。
少年卻已看見空著的第一道座，頓時笑了。
「還好，來得不算晚。」
「位置都留著呢。」
說罷，他竟徑直往第一道座走去。
廣場上，不少人神色一變。
大會已經定序，這傢伙連考核都沒參加，張嘴便要坐第一？
還真不把自己當外人！
玄黃聖君抬指一點，少年身形驟然停住。
連肩頭飄起的髮絲，都定在半空。
陳凡甚至沒感應到明顯的力量波動，那片空間便已被徹底封禁。
銀髮老嫗卻在此刻抬起眼皮。
「玄黃道友，小輩不懂規矩，何必親自動手？」
玄鐵杖輕輕落下。
咚。
少年周圍泛起細密裂紋，凝滯的空間隨之鬆開。
廣場上的議論聲頓時斷了。
能解開玄黃聖君的手段，這老嫗又豈會是尋常人物？
渡劫境！
陳凡緩緩坐直了些。
今日的熱鬧，還真是一出接一出。
玄黃聖君看著老嫗。
「閣下來自何處？」
老嫗笑了笑。
「太古戰庭，一個守著祖上傳承過日子的地方，想必道友聽過。」
席間有人臉色微變。
太古戰庭！
傳聞那一脈承自上古戰皇，門人數目極少，卻個個以戰成道。
其中最出眾者，更能修成極為霸道的不滅戰體。
這等底蘊，放在火炎界也絕非尋常勢力可比。
老嫗繼續道：「陪家裡孩子出來走走，聽說這裡有場大會，他非要見識一番。路上耽誤了些時候，還望道友見諒。」
玄黃聖君淡淡道：「遲到了，便在旁邊看。」
「第一席已有其主。」
老嫗看了眼空座。
「名次終究是年輕人打出來的。不如再讓他們試試，也免得這孩子回去，總念叨自己沒趕上。」
這話一出，玄黃聖宗幾名長老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說得再客氣，也是要當眾搶位的。
少年卻有些不耐煩。
「打贏了坐上去，多簡單的事。」
「老太太，你說那麼多做什麼？」
老嫗嘴角一抽。
「再這麼叫，回去先打斷你的腿。」
少年權當沒聽見，轉身看向九張道座。
「太古戰庭，裴鎮霄。」
「第一席，我要了。」
「你們誰覺得自己有本事，下來打一場。贏了，我轉身就走；沒人贏得了，那就別攔著我坐下。」
幾名年輕修士臉色頓時黑了。
他們一路考核、爭奪，才換來此刻的位置，這小子卻像來收拾殘局的。
凌天雲率先起身。
「太古戰庭又如何？」
「這裡不是你想坐哪裡，便能坐哪裡的地方！」
話落，青色罡風從他周身湧起。
方才悟道所得盡數融入其中，百丈風刃頃刻成形，邊緣切得空間不斷震顫。
凌天雲抬手一揮。
風刃破空，直奔裴鎮霄！
少年卻連退都沒退。
暗青戰甲上的紋路接連亮起，右臂皮膚之下，也浮現出一層暗金古紋。
他踏前一步，抬拳便打！
咚！
拳出如擂戰鼓。
凝實拳勁撞上風刃，竟將百丈鋒芒生生轟斷！
凌天雲瞳孔驟縮，急忙聚攏護體罡風。
可那一拳余勢未盡，轉眼已經壓到胸前。
砰！
罡風炸散。
凌天雲倒飛百米，勉強穩住身形，鮮血已從嘴角湧出。
廣場上靜了下來。
剛得過道座洗鍊的凌天雲，竟連一拳都沒接住！
裴鎮霄甩了甩手。
「初入煉虛，就急著出頭？」
「你算個毛啊！！！回去修練百年再來，下一個。」
龔鹿眼皮直跳。
這小子嘴欠歸嘴欠，拳頭卻是真硬。
方才那一擊，分明主要靠的是肉身之力，連大道手段都未曾充分展開。
不滅戰體，果然不是白叫的。
陳凡也多看了裴鎮霄兩眼。
有點本事。
不過第一的位置又不是他的，他沒必要替玄黃聖宗爭這口氣。
坐著看，挺好。
裴鎮霄等了片刻，見無人立即上前，不由撇了撇嘴。
「這便是你們選出來的十強？」
「沒什麼意思。」
他的眼神從眾人身上掃過，落在洛寒煙那裡時，卻忽然停住。
眼中隨之多了幾分興趣。
「凜冬大道？你倒與他們不同。」
洛寒煙抬眸看向他，神色冷淡。
裴鎮霄卻毫不在意，反而又打量了她幾眼。
「體質似乎也不一般。」
「正好，我身邊還缺個貼身侍妾。以後跟著我，修練資源少不了你的。」
陳凡搭在扶手上的手，停住了。
龔鹿察覺到他的動作，心頭頓時一跳。
壞了，你挑誰不好，非去招惹她？
方才這小子一拳打飛凌天雲，龔鹿還覺得他挺有本事。
如今看來，拳頭硬不硬先不說，眼神是真不怎麼樣。
陳凡緩緩起身。
洛寒煙眼底已泛起寒意，卻見他一步跨出，站到了裴鎮霄身前。
「先前那句話，你有種重複一下。」
裴鎮霄打量著他。
「我讓她跟我走，做我的侍妾。」
「怎麼，你不服？」
陳凡點點頭。
「嗯！不服，很不服。」
「那與你有啥關係？」
....
陳凡沒再解釋。
暗金光芒閃過，葬仙戟落入掌中。
枯榮道義順著戟身奔涌，古紋接連亮起，鋒刃上瞬間透出令人心悸的灰青光華。
裴鎮霄眉頭剛動，陳凡已經掄起戰戟，迎著他的腦袋狠狠砸下！
「啥關係？」
「老子打完你後，你就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