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戰界內，翻湧的塵土漸漸落下。
聶心薔持劍站在碎石之間，裙擺被割開幾道口子，鮮血順著手指滑下，在劍柄上留下一抹暗紅。
對面的祁無晝也沒了先前的從容。
銀灰短氅只剩半幅，胸前衣襟裂開，露出一道滲血劍痕。
廣場上，不少人看得神色凝重。
聶心薔受了傷，這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年輕人，竟真與她打到了這一步！
「能與問仙天才榜上的人拼成這樣，他以前竟毫無名聲？」
「也未必沒有，只是我們不清楚罷了。」
第三戰界中，龔鹿抹了把臉。
以前覺得自己實力不錯，只是運氣差些，沒能壓過聶心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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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看著這一個接一個冒出來的傢伙，他忽然不太想討論排名了。
這屆大會，能全須全尾回去就行。
祁無晝抬手擦過嘴角，看著指上的血跡，緩緩笑了。
「難怪金鳴當年會輸。」
「不過，他丟掉的東西，天命古殿總得有人拿回來。」
聶心薔眼神微動。
「原來還惦記著那一場。」
廣場上，幾名老者聽見這個名字，終於想起了往事。
之前，聶心薔初入煉虛，曾在火炎界邊緣擊敗天命古殿的金鳴。
也正是那一戰，讓她登上問仙天才榜。
祁無晝此來，既想取走天命氣運，也是在替同門找回顏面。
第二戰界裡，陳凡聽著光幕中傳來的對話，總算明白了幾分。
「輸了一個，再來一個，這天命古殿，還挺記仇啊。」
實際上眾人卻不知道，玄黃聖宗和天命古殿有著非常深的淵源。
這兩勢力開宗祖師是師兄弟，還有著機緣糾紛！
...
祁無晝卻已經斂去笑意。
雙掌在胸前合攏，灰白紋路沿著指節緩緩浮現。
周圍風聲忽然斷了。
半空的碎石不再下落，飄散的塵土也停在原處。
一縷尚未散盡的金色劍氣，被生生定在兩人之間。
「天命禁域。」
祁無晝雙瞳化作淺灰，望向聶心薔。
「接下來，你還拿什麼借天地之力？」
他雙掌向外一分。
無形禁制層層擴張，籠罩聶心薔周身。
原本與她呼應的天地靈氣迅速沉寂，天地之力被逐步隔斷。
就連體內靈力，也仿佛陷進泥沼，運轉愈發艱澀。
聶心薔腳下石地無聲凹陷。
龔鹿看得直皺眉。
這打法未免太賴皮。
交手之前，先把別人能用的東西一件件收走，最後再問人家服不服？
陳凡也收起了調侃。
煉虛修士能夠借用天地之力，一旦這份聯繫被截斷，實力必然大打折扣。
祁無晝顯然將這門手段修煉得極深，連對手體內的力量都能干涉。
不過，聶心薔並未後退。
她握劍的手漸漸穩住，背後脊骨的位置，一道金紋悄然亮起。
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
錚！
清越劍鳴從她體內響起。
太虛劍骨！
金色光芒沿脊背貫通，一股鋒銳劍意衝破壓制，連她周圍凝滯的塵土，都被切成了更細碎的粉末。
祁無晝目光微沉。
聶心薔抬起古劍，劍尖直指前方。
散落四周的劍意迅速回攏，在她身後凝成一柄百丈法劍。
玄黃之光沿劍脊流動，厚重之中，又帶著令人心悸的鋒芒。
陳凡望著那柄劍，眉梢輕挑。
天月遺址中，他便見過類似手段。
只是那時的威勢，比眼前差了不少。
看來這段時間，她是真沒閒著啊。
「斬。」
聶心薔手腕落下。
百丈法劍隨之向前，劍鋒所過，禁域中接連響起清脆裂聲！
最外層的灰白屏障當場斷開。
第二層、第三層，也在金光逼近時迅速崩碎。
祁無晝總算變了臉色。
他雙掌猛然前推，腳下紋路如活物般爬起，一道道纏上法劍。
「定！」
劍勢驟緩。
灰白紋路不斷收緊，金色劍光卻仍在向前推進。
兩股力量僵持之處，空間被擠出大片黑色裂痕，整座戰界都開始震顫。
廣場上，有人下意識往後挪了挪。
玄黃聖君卻只是屈指輕點。
一道玄光落下。
戰界邊緣剛裂開的屏障，轉眼恢復，連震動都平息了許多。
陳凡看得眼角一跳。
裡面兩個人拼得快把命搭上，這位修補起來，卻像順手捋平了一道衣褶。
此時，法劍仍未停下。
纏繞劍身的灰紋不斷斷裂，祁無晝雙臂輕顫，臉色越來越白。
他低喝一聲，眉心忽然浮現出一道漆黑印記。
玄黃聖君的目光，也在此一刻冷了下來。
「夠了。」
蒼老聲音猛然從印記中傳出。
一縷暗光升起，凝成模糊人影，抬手將散亂的灰白紋路聚攏，護在祁無晝身前。
那人沒有反擊，隨即開口。
「此戰，祁無晝認輸。」
聶心薔劍勢一頓。
玄黃聖君望著暗色虛影，聲音平靜。
「道恆子，年輕人的比試，你也坐不住了？」
廣場上頓時安靜下來。
能讓玄黃聖君直呼其名，還敢當著他的面插手，來人的身份已不必多問。
道恆子聲音平靜。
「勝負已分，本尊無意更改結果。只是弟子培養不易，沒必要折在這裡。」
「人，我帶走了。」
...
玄黃聖君盯著他，陷入沉默。
道恆子臉上的笑意也漸漸淡了些。
數息後，高空才傳來兩個字。
「滾吧。」
...
暗色虛影微微一頓。
最終，他沒有再說什麼，捲起祁無晝，化作一縷暗光消失。
戰印則留在原地，飛向聶心薔。
龔鹿看得直咂嘴。
「打之前說得那麼厲害，打完還得長輩來接。」
「早知道有人接，我出門也該多帶一個。」
陳凡聽得險些笑出聲。
不過，他很快便將目光重新投向第一戰界。
聶心薔的狀態並不好。
百丈法劍散去後，她周身氣息迅速回落，握劍的手也輕輕顫抖起來。
方才那一劍，顯然已將她逼到極限。
她勉強站穩，想要調息，眼前卻忽然一黑。
古劍垂落，身形隨之向前倒去。
「心薔！」
玄黃聖宗席間傳出驚呼。
玄黃聖君抬手一招，溫和力量將她托住，直接送出戰界。
「消耗過度，暫時昏睡，無須驚慌。」
一名長老連忙上前，將聶心薔接走療養。
這場交鋒終於結束，廣場上的議論卻久久未停。
有人驚嘆太虛劍骨的威力，也有人低聲打聽天命古殿的來歷。
相比之下，其餘戰界的爭搶，便明顯平和了許多。
當然，只是看起來平和。
裡面那些為了戰印打得鼻青臉腫的修士，半點沒覺得輕鬆。
洛寒煙穩穩拿下第八界。
龔鹿也沒有出什麼意外，將第三界最後一個對手送了出去。
至於第二界，段擎川死後，便再沒幾個人願意靠近陳凡。
偶有後來入界的，先看見屍體，再聽旁人說上幾句，腳下立刻便換了方向。
陳凡拄著葬仙戟，等了半天。
人倒不少，就是沒一個肯過來。
不多久後，十座門戶同時亮起玄光，將剩餘參戰者送回廣場。
執事逐一核驗戰印，宣布各界結果。
聶心薔雖已昏迷，卻確實擊敗了祁無晝，第一界自然仍是她的。
十強名單就此確定。
後面，便是重新排定席次。
玄黃聖君依第二試表現定下暫序，名次靠後者，可向前挑戰一次。
聶心薔暫列第1，若有人挑戰她，便等她恢復後補戰。
廣場上一時無人開口。
方才那一劍，眾人都親眼見過。
真有本事，自可等她醒來再打，若只是看她此刻昏迷，便想趁機占個位置，那豈不是無恥至極。
何必先把自己架上去？
陳凡看了一眼被送去休息的聶心薔，也沒出聲。
他要的是前三答疑的機會，沒必要為了此刻的第一，留下來等這女人醒了再拼一場。
後續幾場挑戰倒頗為激烈。
有人上前一位，也有人沒能守住原有席次。
待最後一人認輸，十強順序終於落定。
玄黃聖君眼神掃過眾人，抬袖輕揮。
十道玄黃色光柱從廣場升起，其中大道之力交織，逐漸凝成古老席位。
席位懸於半空，依次排開。
滿場目光隨之匯聚。
玄黃聖君緩緩開口。
「十方奪印已畢，本屆十強，至此定序。」
「諸位，入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