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擎川倒下時,廣場上靜了片刻。
十道門戶上方,玄黃光幕清楚映著各界情形。方才那一戟,眾人看得分明。
「死了?」
「蒼岳門少門主,連認輸都沒喊出來?」
「不是說陳凡剛入煉虛不久麼,這叫剛入煉虛?」
不少人重新打量第二戰界中的年輕身影,神色已與先前不同。
名聲可以吹出來,實力卻做不了假。
「擎川!」
蒼岳門主段天岳猛然起身,身下石椅被震出數道裂紋。
他的眼睛瞬間紅了。
外人只知道段擎川是少門主,卻不知道,那還是他的親生兒子。
當年礙於宗門內部關係,這層身份始終未曾公開。
可這些年來,段天岳在他身上花的心血,半點不比那些公開認下的父子少。
原本指望借天驕大會揚名,結果名聲沒揚出去,兒子先沒了!
段天岳胸口劇烈起伏,抬頭朝高空抱拳。
「聖君,勝負已分,陳凡卻仍下殺手,未免有失分寸!」
「還請聖君主持公道!」
玄黃聖君垂目看了他一眼。
「段擎川可曾認輸?」
「他……」
「未曾認輸,便仍在交手之中。戰界裡的規矩,對誰都一樣。」
段天岳喉頭一滯。
他想說,自己兒子分明是來不及開口。
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承認段擎川連認輸都辦不到,只會讓蒼岳門更加難堪。
段天岳緩緩坐下,袖中雙拳卻攥得發白。
望向陳凡時,眼底的怨毒再也遮掩不住。
這筆帳,他記下了!
第二戰界內,陳凡蹲下身,熟練地取走儲物袋。
「少門主,家底應該不差。」
他掂了掂儲物袋,隨手收好。
剛把靈晶花乾淨,便有人主動補上,這大會,來得值啊。
至於蒼岳門會不會找麻煩,那是後話。段擎川衝過來要他的戰印時,可沒打算客氣。
第三戰界中,龔鹿正透過高處門戶光幕,留意著外面的動靜。
看見陳凡收儲物袋,他嘴角一抽。
果然,人還是那個人,半點沒變。
只是這實力,比天月遺址時又兇悍了不少。
龔鹿忽然覺得,自己方才選擇第三界,簡直聰明得不像話。
不然此刻站在那杆戟對面的,說不定就是自己。
廣場上,聶心薔側頭看向尚未入界的姬友斌。
「你不是要替我試他的實力麼?」
姬友斌面容僵住。
「第二界還開著。」
聶心薔又補了一句。
姬友斌看了看光幕中的屍體,沉默兩息,才緩緩開口。
「爭奪戰印,首重效率。第二界一看就是硬茬子,沒必要過去浪費時間。」
聶心薔沒有說話。
姬友斌也沒再等,轉身便朝另一扇門戶走去。
有些話說早了,收回來確實費勁。
好在腿長在自己身上,還能繞路。
隨著參戰者陸續入界,爭鬥很快激烈起來。
有人搶到幾道戰印便躲進古林,卻被追蹤氣息的對手堵在樹洞裡。
也有人接連擊敗數名弱者,尚未來得及高興,便遇上更強的修士,辛苦攢下的戰印轉眼全歸了別人。
半個時辰不到,幾座戰界已換了數次領先之人。
第八戰界內,洛寒煙也與空水聖境新聖子碰上了。
兩人沒有多少廢話,見面便動了手。
劍光掠過,大片寒意沿地面蔓延,附近山石迅速覆滿冰霜。
那名新聖子起初還想憑藉詭異身法周旋,幾次交鋒後才發現,洛寒煙根本沒打算留手。
森寒劍氣封住退路,逼得他接連後撤。
最後一道劍光臨身,他胸前忽然亮起一面青黑護盾。
砰!
護盾裂開的同時,那人已經嘶聲認輸。
玄黃光芒卷過,將他送出戰界。
洛寒煙收回長劍,看著多出的一道戰印,眉間仍有幾分冷意。
差了一瞬,還是讓他逃了。
不過,真正吸引眾人目光的,除了第二界,還有第一界。
最先進去的黑衣青年,名叫祁無晝。
墨青窄袖長衣,肩頭搭著銀灰短氅,頭髮只用一根木簪束住,看著頗為隨意。
他站在那裡時,眼皮微垂,像是沒怎麼睡醒。
可接連三人,卻沒一個能從他手裡討到便宜。
第一人被一掌震得吐血,倉促認輸。
第二人剛展開領域,靈力便莫名一滯,轉眼被扣住咽喉。
第三人堅持得久些,足足十招,然後也被送了出來。
從頭到尾,祁無晝沒取過兵器,連神色都沒多少變化。
龔鹿看著高處映出的戰況,眉頭漸漸擰了起來。
這又是哪裡鑽出來的怪胎啊?
陳凡已經夠讓人頭疼,如今再添一個,自己的名次怕是又得往後挪挪了。
以前那句聶心薔之下我無敵,幸虧今天還沒來得及喊出來。
否則這會兒,臉都不知道往哪裡放。
就在此時,聶心薔終於動了。
她沒有走向第二界,而是徑直踏入第一界門戶。
陳凡正等著剩餘幾人作出選擇,抬頭留意到這一幕,不由挑眉。
改主意了?
先前盯自己盯得那麼緊,他還以為這女人非要追進來打一場,如今倒好,奔著別人去了。
陳凡頓時輕鬆不少。
他與聶心薔又沒有深仇大恨,早早拼上一場,實在沒什麼便宜可占。
第一戰界中,祁無晝抬起眼皮。
看清來人,他臉上終於有了笑意。
「我還以為,你會去第二界。」
聶心薔停在十丈之外,手掌按上劍柄。
「你來此,是為了我?」
「算是。」
祁無晝眼神在她身上停留片刻。
「更準確些,是為了你身上的天命氣運。」
聶心薔眼神驟冷。
就在方才,玄黃聖君已單獨傳音,告知了此人的來歷。
火炎界,天命古殿。
一個極少現世,卻讓諸多勢力都頗為忌憚的地方。
其門人修行特殊,最看重的並非尋常靈藥寶物,而是核心天驕身上匯聚的天命之勢。
她身為玄黃聖宗聖女,自然成了對方的目標。
「想取我的天命氣運?就看你帶不帶得走了!」
聶心薔緩緩拔劍。
祁無晝笑意更深。
「總得親自試過,才知道這一趟來得值不值。」
話落,他抬起右手。
聶心薔周圍的靈氣忽然靜止。
衣角停住,飄起的塵土凝在半空,連她剛催動的靈力,都出現了極短暫的遲滯。
「禁元?」
她目光微凝。
祁無晝五指驟然合攏!
凝滯的靈氣向內塌陷,周圍空間被擠出細密黑痕,恐怖壓力直奔中央而來。
鏘!
古劍出鞘。
金色劍光撕開禁錮,聶心薔隨劍而動,轉瞬欺近,劍鋒直指眉心!
祁無晝沒有退縮。
灰白紋路沿掌心浮現,他側身抬手,竟直接扣向劍刃。
鐺!
金鐵交鳴聲中,兩人腳下石地同時塌陷!
聶心薔手腕一轉,劍鋒貼掌划過,橫削咽喉。
祁無晝松指,另一掌已拍向她肩頭。
劍光陡然折返,與那一掌正面相撞。
氣浪掀開,附近石柱被齊齊削斷。
兩人身形隨即消失,再現時已在數十丈外。
禁元之力接連落下,劍光卻一次次撕開凝滯區域,逼得祁無晝不斷變換方位。
他出手看似不急,每一掌卻都截在劍勢變化之處。
聶心薔同樣寸步不讓,劍鋒越來越快,金色光芒幾乎連成一片。
廣場上的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不少人原本還想看看,祁無晝能在聶心薔手下撐多久。
如今才發現,這個問題問反了。
雙方分明打得難解難分!
第三界中,龔鹿盯著交鋒處看了半晌,終於罵出聲來。
「今年的怪物,都約好了一起出門?」
一個陳凡,一個祁無晝。
自己惦記許久的第二名,如今越看越像個念想。
轟隆!
第一戰界中央再度傳出巨響。
金色劍光與灰白掌印同時炸裂,狂暴力量卷過地面,掀起大片碎石。
糾纏許久的身影,也總算向兩側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