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聖君話音落下,廣場上無人接話。
鐺!
山門深處,一聲古鐘長鳴。
陳凡抬頭望去,忽然發現天邊雲海停住了。
連那隻剛從峰頂掠過的靈禽,都懸在半空,翅膀保持著舒展的姿態。
高空中光影隨之收斂。
等眾人再看清時,那裡已站著一名玄袍老者。
衣著尋常,氣息不顯,面容卻始終看不真切。
陳凡甚至沒察覺,那道投影是什麼時候有了如此清晰的身形。
「這境界,倒是真省事。」
不用放狠話,也不用拿威壓挨個壓一遍。
人往那裡一站,下面便沒人敢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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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道場考的是根基。根基過關,卻未必擔得起天驕之名。」
「接下來,便看看你們手上的本事。」
他抬指一點。
玄黃氣流落向廣場,分成十道,分別在不同方位撐開一扇門戶。
門戶內,景象各異。
有荒林密布,有斷崖聳立,還有黑沼翻湧、風雪連天。
陳凡凝神看去,竟感應不到那些景象的邊界。
十座戰界!
單是這份手段,便讓場中不少年輕修士收起了方才的輕鬆。
「第二試,十方奪印。」
玄黃聖君道:「入界之後,每人可得一道玄黃戰印。擊敗對手,便能取走其所持戰印。」
「一個時辰後,各界戰印最多者晉級,共取十人。」
眾人目光頓時變了。
一界一個名額。
進去以後,既要搶印,還得提防被別人盯上。
躲著不打,倒是可能保住自己,可攥著最初那一道戰印,顯然沒什麼晉級的指望。
玄黃聖君繼續道:「不敵者可以認輸,戰印交予對手,自身傳出戰界。」
「若未能及時認輸,傷亡自負。」
陳凡聽得眉梢一動。
這規矩倒是明白。
命歸自己管,嘴慢了,沒人負責。
「十強之後,再決名次。前三之人,可各向老夫求解一問。」
陳凡終於認真起來。
渡劫大能親自答疑,這機會比尋常獎勵實在得多。
有些修行上的疑惑,自己苦想數年,也未必抵得上對方一句點撥。
這個前三,得爭。
「入界吧。」
玄黃聖君說罷,廣場上卻沒幾個人動。
眾人看看門戶,又看看彼此,心裡各有盤算。
誰也不想第二輪便與聶心薔擠在一起。
同一戰界只能出去一個,挑錯了門,後面準備得再充分也是白搭。
片刻後,一名瘦高青年嗤笑出聲。
「門都不敢進,還爭什麼名次?」
他大步踏出,徑直沒入第一座門戶。
有人撇嘴,有人皺眉,也有人暗暗記住了他的模樣。
龔鹿站在原地,目光從聶心薔身上挪到陳凡身上,又看了看洛寒煙。
三個都沒動。
他忽然覺得,繼續等著也不是辦法。
再等下去,說不定連挑門的餘地都沒了。
「先進去占個位置。」
龔鹿嘀咕一聲,轉身鑽進第三戰界。
先進十強。
排名的事情,留到後面再頭疼。
隨著他入界,場中終於有了動靜。
有人主動避開第三座門戶,有人見第1戰界只有一名陌生修士,便跟了進去。
轉眼間,十扇門戶前都有身影閃過。
陳凡卻發現,聶心薔還在看自己。
他往左偏了偏頭,對方的目光也跟著挪了一點。
「……」
行,不用猜了。
這是等著他先選,好跟進來把上次那一架補上。
陳凡有些無奈。
別人挑對手,她倒好,連挑門都省了,直接挑人。
他轉頭問洛寒煙:「宗主,你有打算了?」
洛寒煙看向空水聖境那邊。
一名黑衣束髮的青年正與帶隊長輩低聲交談,面色冷白,周身氣息收斂得極深。
「等他。」
聲音不重,陳凡卻聽出了其中的冷意。
空水聖境的新聖子。
兩大聖境近來衝突不斷,天月遺址中,對方的人更曾下過死手。
洛寒煙顯然沒有忘記這筆帳。
陳凡神識略一感應,眉頭微皺。
那青年氣息陰沉,內里似乎還藏著什麼,連他都未能一下探清。
「此人有些古怪,小心些。」
「我知道。」
洛寒煙收回目光,朝他輕輕點頭。
「你先進去。」
陳凡不再耽擱,望向第二扇門戶。
龔鹿已經去了第三界,沒必要現在過去與他爭。
第二界倒有個穿烏金短甲的傢伙,進去之前還特意朝這邊看了一眼,眼神很有幾分挑釁。
既然如此,也省得再選了。
陳凡邁步穿過門戶。
腳下觸及地面時,眼前已變成一片蒼茫石原。
黑色石柱高低錯落,大地遍布裂縫,風從縫隙里穿過,發出低沉嗚咽。
一道玄黃光芒落在手背,凝成戰印。
陳凡剛抬手看了看,前方便傳來一聲輕笑。
「來得正好,第一道戰印,有著落了。」
烏金短甲青年轉過身,視線落在他的手背上。
陳凡看了他一眼。
身材倒是壯實,裸露的雙臂上布滿暗紋,看著像兩截剛從石頭裡刨出來的柱子。
不遠處,有人認出了他。
「段擎川!」
「蒼岳門少門主,煉虛中期!」
兩名原本朝這邊靠近的修士,聞言立即放緩腳步。
蒼岳門在中土南部頗有聲名,段擎川更是其中年輕一輩的頭號人物。
這份修為,確實有資格爭一爭十強。
段擎川聽見旁人的驚呼,嘴角揚起,重新打量陳凡。
「最近玄黃城到處都有人議論你。」
「讓我看看,你有幾分真本事。」
陳凡點點頭。
「看可以,別看完了後悔。」
段擎川臉上笑意一冷。
「嘴倒是很硬。」
他一步踏下,腳下石地猛地凹陷。
雄渾大道力量轟然擴散,方圓數百丈內的黑色石柱齊齊震顫,表面裂出細密紋路。
附近幾名修士身形驟沉,趕緊向後退去。
「萬鈞道域!」
數十重漆黑山影在段擎川身後浮現。
山勢相連,層層壓落,將陳凡周圍的空間擠得不斷震盪。
腳下裂縫迅速擴大。
陳凡站在原地,衣袍被沉重氣流壓得貼住身體,神色卻沒有多少變化。
段擎川見狀,冷笑著抬起手。
「現在認輸,還來得及。」
陳凡低頭看了看裂開的石地,又抬頭望向那片山影。
「動靜不小,就是力氣差了些。」
葬仙戟落入掌中。
暗金戟身微微一震,枯榮道義順著古紋流向鋒刃。
段擎川眼神一厲,抬起的手掌猛然按下!
重重山影同時鎮落,轟鳴聲震得附近碎石翻滾。
陳凡卻迎著山影邁出一步,單手揮戟。
灰青鋒芒橫掃而出!
最前方的山影被齊腰截斷,尚未崩散,後面的幾重便也接連裂開。
砰砰砰!
一連串炸響傳遍石原。
原本厚重凝實的萬鈞道域,竟被這一戟生生撕出一道豁口!
段擎川神色驟變,急忙收攏大道力量,想將缺口補住。
可視線一晃,陳凡已經穿過碎裂山影。
近得讓他來不及後退。
段擎川怒喝一聲,雙臂暗紋驟然亮起,抬掌拍向戟身。
陳凡手腕一轉,戟鋒順勢避開掌勁,直入胸膛!
噗!
烏金短甲裂開。
段擎川身體一僵,雙掌停在半空,眼中的凶厲瞬間變成驚恐。
陳凡看著他。
「不是要戰印麼?怎麼不拿了?」
段擎川嘴唇顫動,剛想開口,枯榮道義已沿著戟鋒侵入體內。
護體靈力迅速衰敗,生機隨之斷絕。
丹田內的元嬰尚未遁出,便被席捲而至的力量絞滅。
陳凡抽回葬仙戟。
屍體倒地,手背上的玄黃戰印化作流光,沒入他的戰印之中。
一道,變成兩道。
遠處幾人齊齊停住腳步。
先前還覺得段擎川擋了自己的路,此刻才明白,第二戰界裡,真正不能招惹的究竟是誰。
煉虛中期,連認輸都沒喊出來!
陳凡抬起戟尖,目光從幾人臉上一一掃過。
「都站那麼遠做什麼?還有誰想要戰印?」
他停了停,笑道:
「嫌一個人沒把握,要不一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