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剛亮,陳凡便出了丹考點。
臨走前,他往靈素房裡看了一眼。
平日最愛逗他的女人,此刻抱著被子睡得正沉,聽見動靜,也只是含糊地讓他出去時把門帶上。
陳凡忍著笑,輕手輕腳退了出來。
總算有一次,是他先起床。
至於沈清綰,則繼續留在玄黃城,準備與練筱筱再了解了解,探一探佳修德與練家之間的底細。
有些事當面問不出來,只能慢慢了解。
陳凡叮囑她暫時不要透露鑰匙的消息,這才獨自趕往玄黃聖宗。
玄黃城以外千里,便是玄黃峰。
遠遠望去,群峰直插雲海,山間殿宇若隱若現。
一條寬闊石階從山腳延伸而上,盡頭沒入雲霧,看不清還有多遠。
玄黃聖宗能穩坐中土南部龍頭位置,靠的自然不只是名聲。
據說其鼎盛之時,即便放到火炎界,也足以與那些頂尖勢力爭鋒。
特別是初代宗主,更是曾在雲天大陸留下赫赫威名。
如今歲月流轉,聖宗卻依舊屹立於此。
陳凡落在山前,目光一掃,先看見的不是迎客弟子,而是烏泱泱一片人。
數百名年輕修士聚在外面。
最弱的也有結丹巔峰,化神、煉虛修士更不在少數。
有人閉目養神,有人低聲交談,還有人抱著兵器,誰靠近都要瞪上一眼。
不知道的,還以為各家約好了來堵玄黃聖宗的門來了。
陳凡在人群中看見了龔鹿,也看見了凌天雲。
另有幾張面孔,曾在天月遺址打過照面。
不過這些人都老老實實待在山外,沒有誰往裡走。
「來早了,沒開門?」
陳凡正琢磨著,身後忽然傳來笑聲。
「陳小友,倒是巧了。」
他回頭一看,趙玄離與洛寒煙正從遠處而來。
前一刻還在打量人群,後一刻,陳凡已經迎了過去。
「宗主,你什麼時候到的?」
趙玄離剛準備接話,卻發現陳凡已經越過自己,站到了洛寒煙身旁。
「……」
行,沒叫他。
洛寒煙看了陳凡一眼,眸中露出淡淡笑意。
「剛到。我還以為你在玄黃城的事情沒忙完,今日趕不過來。」
「再忙也不能錯過這個。」
陳凡笑著湊近些。
「你都來了,我哪能不來?」
趙玄離站在旁邊,等了片刻,始終沒等到這小子看自己一眼。
他堂堂仙靈聖境宗主,好歹也是個大活人。
「咳。」
趙玄離終於清了清嗓子。
「你們慢慢聊,我先進去。第一輪結束,自會有人帶爾等入山。」
說罷,他揮了揮袖,徑直掠過前方區域,消失在山道盡頭。
陳凡這才轉頭。
「他不用等?」
洛寒煙道:「趙宗主是受邀觀禮的,自然不必參加考核。」
陳凡再看周圍,果然發現不少長輩都在交代幾句後獨自進山,將弟子留在原地。
還有一個年輕修士想跟著進去,被自家長老提著後領扔了回來。
「這就開始考核了?」
「嗯。」
「考什麼?耐性?」
陳凡掃了眼四周。
「誰在門口站得久,誰就晉級?」
洛寒煙唇角微彎,示意他看向山門前的黑色道場。
道場寬達數千丈,中央豎著一塊百丈石碑。
石碑呈玄黃色,表面沒有碑文,也沒有雕飾,粗看之下,甚至顯得有些笨重。
「那是玄黃道碑,此地叫問道場。」
「稍後道碑開啟,會在一個時辰內釋放九道玄黃道潮。參與大會的人,必須在場內撐過最後一道,方可進下輪。」
陳凡望向石碑。
「比誰扛得住?」
「也不全是。」
洛寒煙解釋道:「道潮會洗鍊肉身、靈力與神魂,也會考驗修士的道基。境界高固然占優,但根基虛浮的人,未必比低一個境界的人撐得更久。」
陳凡點了點頭。
看來,丹藥餵出來的空架子,到了這裡還真不好混。
就在這時,山前忽然響起低沉轟鳴。
玄黃道碑表面泛起光澤,一圈玄黃光暈沿著地面迅速鋪開,將整座問道場覆蓋。
一名玄黃聖宗執事出現在半空。
「參會者,入問道場!」
聲音不大,卻清楚落入每個人耳中。
「九潮結束,仍在場內者通過考核。中途不支,可自行退出,莫要逞強傷了根基。」
「若執意硬撐,後果自負!」
話音未落,已有數十道身影掠入場中。
其餘人也紛紛動身,原本擁擠的山門外,很快空出大片。
陳凡卻站著沒動。
他正在感應道碑散發的力量。
那氣息厚重而純粹,似乎並不偏向五行中的任何一種,卻又隱隱能夠容納不同屬性的靈力。
「這石碑倒是件好東西。」
洛寒煙道:「據說是初代宗主留下的。道潮除了篩選弟子,還有淬鍊根基之效。」
「許多人明知自己無法過關,也願意來試試。哪怕只撐三四道,對修行也有幫助。」
陳凡頓時來了精神。
不收靈晶,還幫著修練?
這種便宜,錯過了都得回去罵自己兩句。
「走,咱們也試試。」
兩人並肩入場,選了處空地站定。
片刻後,道碑發出一聲悶響。
第一道玄黃道潮擴散開來。
沒有驚人的異象,陳凡只覺得一股沉重力量從身上掃過,衣袖輕輕一擺,便沒了動靜。
旁邊幾名元嬰修士卻同時挺直腰背,臉色認真起來。
陳凡感應片刻,有點疑惑。
「已經過去了?」
洛寒煙點頭。
他還以為只是先試個聲。
數息後,第二道道潮湧來。
這次壓力明顯重了些,數名修士腳下微晃,隨即穩住身形。
陳凡仍沒什麼感覺,索性一邊留意道碑,一邊與洛寒煙說起玄黃城的事情。
第三道、第四道。
場內漸漸安靜下來。
原本還東張西望的修士,大多開始運轉功法,認真消化湧入體內的玄黃之力。
第五道落下時,一名元嬰中期年輕人終於撐不住了。
他臉色漲紅,雙腿抖得厲害,咬牙堅持片刻後,還是退了出去。
剛跨出道場,那人便盤膝坐下,連旁人的詢問都顧不上回答。
陳凡順著動靜望去。
年輕人周身靈力不斷收斂,原本略顯浮躁的氣息,竟逐漸凝實。
沒過多久,一股新的波動從他體內衝出。
元嬰後期!
周圍幾人頓時面露羨慕。
沒過考核,卻破了境。
這一趟,怎麼算都不虧。
陳凡也有些眼熱,隨後又釋然了!
他才突破了煉虛後期,若是輕易再突破,那豈不是沒天理了!
洛寒煙看他的如此,誤會了意思,輕聲道:「他應當在瓶頸前停留已久,正好借洗鍊之力邁了過去。」
「嗯!我忘了我才突破,弄劈叉了!」
陳凡撓了撓頭。
此時,第六道玄黃道潮隨之壓下。
場中數十道身影接連後撤,有人退出時腳步踉蹌,還有人被同伴扶了一把,才沒當場摔倒。
到了第七道,連一些化神修士也不再輕鬆。
第八道更是逼得眾人各展功法,周身靈光接連亮起。
陳凡與洛寒煙身邊,不知不覺空出了一片。
兩人仍站在那裡說話。
附近一名年輕人苦苦撐著護體靈光,聽見陳凡問洛寒煙這些日子過得如何,險些一口氣沒提上來。
他在這裡拼命。
這兩人倒好,竟還有空敘舊!
遠處龔鹿也看見這一幕,咬著牙低罵了一句。
「這傢伙到底怎麼修練的啊?」
以前就覺得陳凡離譜,如今再見,似乎更離譜了。
就在此時,道碑猛然一震。
第九道玄黃道潮降臨!
厚重力量鋪滿道場,不再是一掃而過,而是持續壓在眾人身上。
幾名原本勉強支撐的修士頓時悶哼出聲,接連退出。
也有人死死咬牙,身形搖晃,卻始終不肯挪動腳步。
陳凡衣袍微微鼓起。
他仔細體會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有些作用,但不多。
洛寒煙同樣站得穩穩噹噹,周身氣息未見紊亂。
又過片刻,壓在眾人身上的力量終於散去。
場內響起一片長長的吐氣聲。
玄黃道碑歸於沉寂,問道場盡頭的黑色石門緩緩開啟。
執事眼神掃過留下的眾人,朗聲宣布:
「第一輪結束,留場者,通過!」
陳凡活動了一下肩膀,側頭看向洛寒煙。
「走吧,後面總該有些真熱鬧了。」
兩人並肩走向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