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嫂子站在門口,探著脖子往院子裡看,眼睛瞪得溜圓。
朱珠抱著兩個孩子,側身擋住了她的視線。
"王嫂子,我家爐子煙囪堵了,熏了一院子灰,正收拾呢。"
王嫂子猶豫了一下,脖子又往裡伸了伸,嘴裡嘀咕:"我怎麼看著地上好像有……"
"有煤渣子。"朱珠打斷她,笑得挺自然,"煙囪炸了,崩了一地。"
王嫂子這才收回目光,拍了拍手:"那你快收拾吧,別讓孩子吸了煙塵。"
"嗯,我這就進去。"
朱珠抱著兩個孩子轉身往院子裡走,腳步不快不慢。
王嫂子站在門口又張望了兩眼,最後搖著頭回了自家院子。
院門關上的那一刻,朱珠臉上的笑收了個乾淨。
她把歲安和歲寧放在炕上,兩個孩子睡得迷迷糊糊,歲寧的小手攥著她的衣角,不肯松。
朱珠輕輕掰開孩子的手指,轉身走到院子裡。
三個人還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頌躺在柴房裡,胸口塌著,呼吸越來越弱,嘴角滲出一線血絲。
朱珠走到柴房門口,低頭看了他一眼。
"陳頌,你還能說話嗎?"
陳頌的眼皮動了一下,眼珠往她臉上轉,喉嚨里擠出破風箱似的聲音:"你……不能……"
"不能什麼?不能動你?"朱珠蹲下來,手指在他胸口戳了一下。
陳頌整張臉瞬間扭曲了,後腦勺磕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勞改農場翻了牆?"朱珠的聲音很輕,"你以為你躲在水溝里幾天,我就發現不了?"
陳頌的瞳孔猛地一縮。
"你踩點的時候,院子裡的雞天天衝著你叫。"朱珠笑了一下,"我聽得懂雞說什麼,你信不信?"
陳頌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睛瞪得溜圓。
"你不信。"朱珠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但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躺在這兒,動不了。"
她轉身往院子裡走,走到賴子跟前。
賴子趴在地上,膝蓋骨裂了,臉上的刀疤在抽搐,額頭上的汗滴滴答答往下掉。
朱珠蹲下來,手裡的短刃在他臉上的刀疤上劃了一下,不重,劃破一層皮,血絲滲出來。
"賴三兒,你說你圖什麼?"
賴子的嘴唇哆嗦著,擠不出聲。
"陳頌說事成之後分你三千,你信了?"朱珠笑了,"他自己都沒三千,哪來的錢分給你?"
賴子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睛往陳頌那邊瞟。
"別看他了。"朱珠的刀尖挑起賴子的下巴,"他現在自己都保不住,還能管你?"
賴子的臉白得像紙。
朱珠站起來,走到姓毛的跟前。
姓毛的跪在牆根,雙手抱頭,整個人縮成一團,眼睛瞪得溜圓。
朱珠的刀尖在他後頸上點了一下:"你呢?也是圖那三千?"
姓毛的喉嚨滾動了一下,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三千塊,換兩條人命,還有兩個孩子。"朱珠的聲音很平,"你們算過這筆帳嗎?"
三個人都不說話。
朱珠收回刀,往後退了兩步。
"算了,跟你們說這些沒用。"
她轉身往屋裡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
"你們就跪在這兒,哪兒都別想去。"
院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
朱珠聽見了,沒動。
院門被人從外頭推開,賀連霄站在門口,身後跟著秦國平和小周,還有七八個民兵連的戰士。
賀連霄掃了一眼院子,目光落在地上跪著的三個人身上,又看了一眼柴房門口。
"怎麼回事?"
朱珠靠在門框上,手裡還拎著那把短刃,刀身上沾著血絲。
"抓了三隻老鼠。"
賀連霄走進院子,走到賴子跟前,彎腰看了一眼,又走到柴房門口。
陳頌躺在柴堆里,胸口塌著,呼吸又快又淺,眼睛半睜著。
賀連霄的臉色沉下來。
"陳頌。"
秦國平跟在他身後,看見陳頌的那一刻,臉色也變了。
"這不是之前下放到451農場的那個知青嗎?"
"嗯。"賀連霄站起來,轉身看朱珠,"他們來幹什麼?"
朱珠把短刃收回綁腿里,走到他跟前。
"下毒,綁孩子,放火。"
賀連霄的手指在腰間的皮帶上收緊了。
"他們想綁歲安和歲寧?"
"嗯。"朱珠指了指柴房裡的水缸,"那包巴豆粉,本來是要倒進水缸里的。"
秦國平走到水缸邊,彎腰看了一眼,地上灑了一地白色粉末。
"這是……"
"巴豆粉。"朱珠說,"吃一點拉三天,吃多了要命。"
秦國平的臉色更沉了。
"他們打算毒死你?"
"不是毒死我。"朱珠搖頭,"是毒倒我,然後趁我拉肚子起不來的時候,把孩子抱走。"
賀連霄的手指在皮帶上勒出一道白痕。
"他們為什麼要綁孩子?"
朱珠看了陳頌一眼。
"問他。"
賀連霄轉身走到陳頌跟前,一腳踩在他胸口上。
陳頌整張臉瞬間扭曲了,嘴裡擠出一聲慘叫。
"說。"賀連霄的聲音很沉,"為什麼要綁孩子?"
陳頌的喉嚨滾動了一下,眼睛往朱珠那邊瞟。
"她……她欠我的……"
"欠你什麼?"
"她害我被下放……我……我要她還……"
賀連霄的腳下加了點力,陳頌的慘叫聲更尖了。
"害你被下放?"賀連霄的聲音冷得嚇人,"你因為投機倒把罪被開除知青身份,發配到邊疆勞改,這是組織的決定,跟我妻子有什麼關係?"
陳頌張嘴想說話,喉嚨里只能發出破風箱似的聲音。
賀連霄收回腳,轉身看秦國平。
"把他們三個全部帶回營部,關進禁閉室,卸掉下巴,戴上重鐐。"
秦國平應了一聲,揮手讓民兵連的戰士上前。
兩個戰士走到陳頌跟前,一人抓著他的胳膊,把人從柴堆里拖出來。
陳頌的嘴裡發出悽厲的慘叫,胸口的骨頭碎茬子在肉里磨,疼得他整個人在地上翻滾。
賴子的膝蓋骨裂了,整條腿軟得像麵條,被戰士拖著往院門外走,一路留下一道血痕。
姓毛的被戰士抓著胳膊,雙腿發軟,走兩步就摔一跤。
院子裡很快安靜下來。
賀連霄站在原地,看著地上那道血痕,手指在皮帶上勒得發白。
朱珠走到他身邊。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動員大會要開到中午嗎?"
賀連霄轉頭看她。
"王嫂子去營部找我,說你家院子裡好像出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