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個單位的負責人把朱珠圍在正中,手裡的訂購單爭先恐後地往前遞。
更有幾個年輕的文職幹事,目光在朱珠白皙柔美的臉頰和婀娜從容的身段上打轉,借著遞本子的空當,身子一個勁兒往前湊。
一隻穿著寬厚作訓服的長臂猛然橫插過來。
賀連霄橫身跨進包圍圈,寬厚的後背直接把朱珠嚴嚴實實擋在後面。
「公對公業務,回招待所走組織程序。」
賀連霄低沉的嗓門如同一塊砸進泥里的巨石,面色黑沉沉的,兩道濃眉壓得極低,目光在那個試圖靠得過近的年輕幹事臉上颳了一道。
年輕幹事被那刀子般的視線逼得連退三步,後背撞在漢白玉石柱上,臉色煞白。
「各位領導、同志。」
朱珠從賀連霄身後探出小半張臉,語氣不疾不徐:「紅旗廠的產量優先保障高原前線與邊防救災。地方採購份額,明天上午十點,在西四招待所會議室統一登記。」
三言兩語,把亂糟糟的局面壓得規規矩矩。
門外的報社記者快步迎上來,鎂光燈砰的一聲騰起一團白煙。
「朱廠長,賀團長,請看鏡頭!」
朱珠轉過臉,笑得溫潤端方;賀連霄則單手自然搭在她的肩背上,身形如鐵,下頜繃出堅硬的線條。
當晚,《群眾日報》加急印出的頭版通欄大標題格外醒目:
「戈壁灘上的軍民雙子星——記全國特等勞動模範朱珠同志與高原衛士賀連霄。」
報紙散發著刺鼻的油墨香氣,擺在西四招待所三樓的房間桌案上。
屋裡暖氣燒得挺足。
朱珠脫了腳上的平底皮鞋,盤腿坐在厚實的木板床上,兩手捏著酸痛的腳掌心,輕吸著氣。
「站了一整天,腳板骨頭都快散架了。」
門咔噠一聲關死,落了銅插銷。
賀連霄端著個熱氣騰騰的搪瓷臉盆走進來,盆里飄著幾根干紅花和草藥。
他蹲在床沿,一言不發地伸出長滿老繭的大手,握住朱珠纖細的腳踝。
朱珠的腳生得極白,腳背單薄,指甲修得圓潤整齊,被男人滾燙粗硬的掌心一抓,下意識往後縮了縮。
「別亂動,水燙,泡透了才解乏。」
賀連霄粗聲道,力道卻穩得很,順勢將那雙秀氣的腳掌按進了溫熱的水盆里。
水汽蒸騰上來。
朱珠舒服地靠在棉被包上,看著平日裡威風凜凜的混編團長,此刻卷著袖口,老老實實蹲在地上給自己搓腳,心裡泛起一股說不出的甜軟。
「今天在大禮堂,那些人遞單子,你黑著臉幹什麼?」朱珠故意逗他,「嚇得人家小幹事手都抖了。」
賀連霄大手抓著她的腳心,重重按了一下湧泉穴,惹得朱珠輕呼一聲。
「老子不瞎。」
男人抬起頭,黑漆漆的眸子裡冒著壓不住的凶氣:「那小子眼珠子都快貼你領口上了!再多看一眼,老子抽了他的皮帶!」
「那是談正經生意。」朱珠抿嘴樂。
「正經生意也不能盯著老子的媳婦瞅!」
賀連霄把她的腳從水裡撈出來,扯過一條白毛巾包住,細細擦乾水分,隨後直接把兩隻白嫩的腳掌揣進了自己敞開的軍襯衣前襟里,用滾燙結實的胸口焐著。
朱珠被燙得身子輕顫,腳心下是他劇烈跳動的心臟。
「朱珠。」
賀連霄雙手扣住她的膝彎,借著身形優勢往前壓了半截,兩人的呼吸瞬間撞在一起。
男人的氣息灼熱而沉重,大手順著她的腿彎往上滑,握住了她柔軟的腰身。
「穿旗袍好看是好看,往後只能穿給老子看。」
賀連霄粗喘著,低頭重重啃在她發燙的耳廓上,齒尖磨著軟肉:「今天在台上,老子就想把你扛回營區去。」
「蠻子……」
朱珠伸手摟住他的脖頸,話還沒說完,紅唇就被男人毫不客氣地吞了進去。
這一吻兇悍霸道,帶著塞外風沙的蠻橫,又藏著深入骨髓的占有欲。
朱珠被吻得渾身發軟,整個人陷進被褥里,胸前那枚金質獎章硌在兩人緊貼的胸口之間,金屬的冰涼與皮肉的高熱瘋狂交織。
賀連霄扯開外衣,將人徹底困在雙臂之間。
粗布單衣被隨手甩在床尾,賀連霄灼熱的胸膛緊貼著朱珠光潔的脊背,手臂收攏,像鐵鉗般箍著她的腰肢。
被窩裡燒得滾燙。
朱珠伏在他堅實的肩膀上,細細喘著氣,指甲在男人麥色的後背上劃出幾道淺紅的印子。
「賀連霄……明早還有部里的匯報。」朱珠推了推他的下巴,嗓音帶著情動後的啞意。
「誤不了事。」賀連霄咬著她的耳垂,聲音沉得像大提琴在低鳴,「西北那幫狼崽子老子都訓得服服帖帖,還能起不來床?」
男人的力道霸道又細密,折騰到後半夜,才把渾身發軟的朱珠摟進懷裡,扯過厚棉被蓋了個嚴嚴實實。
翌日清晨,四九城的秋風卷著落葉掃過街道。
兩人剛在招待所食堂喝完棒子麵粥,前院就傳來幾聲急促的汽車剎車響。
商業部的周科長領著兩個面色凝重的老幹部,疾步邁過門檻,鞋底沾著不少泥水。
為首的老者花白頭髮,穿著洗得發灰的中山裝,手裡緊緊捏著一份帶紅色絕密戳的文件,眉心聚著化不開的愁疙瘩。
「朱廠長!總算找著你了!」周科長快步上前,連客套話都省了,指著老者介紹,「這位是國家南極科學考察籌備組的徐總指揮,旁邊是食品研究院的陳所長。」
賀連霄側身上前一步,不著痕跡地把朱珠護在半個身位後,敬了個軍禮:「領導好。」
徐總指揮擺了擺手,目光落在朱珠臉上,語氣透著緊迫:「朱廠長,昨天大會上聽了你們紅旗廠的高寒口糧匯報,我連夜看了材料。國家第一支赴南極科考編隊年底就要起航,但我們碰到了天大的難處。」
幾人圍坐在招待所的小會議桌前。
徐總指揮打開提包,啪的一聲,把兩隻鐵皮盒和一包黑乎乎的肉乾拍在桌上。
「遠洋航行兩個月,再進南極圈,氣溫直接跌到零下四十多度。咱們現有的肉罐頭在極寒下油脂凝固、鐵皮凍裂,普通脫水乾糧在海上受潮發霉。上一批試航人員,壞血病發病率過了三成,很多戰士咽不下乾糧,乾嘔吐血!」
陳所長跟著嘆氣,從兜里掏出一塊指甲蓋大小的洋玩意兒:「這是托人花高價外匯買來的極地高能餅乾,人家獅子大開口,一噸要兩萬美金!咱們哪有那麼多外匯?而且這東西又硬又苦,戰士們吃了直拉肚子,根本適應不了龍國人的腸胃。」
賀連霄拿起那塊洋乾糧,用手指捏了捏,硬得跟花崗岩沒兩樣,他冷嗤一聲:「這玩意餵騾子,騾子都嫌硌牙。」
徐總指揮苦笑一聲,兩隻眼睛熬得全是血絲:「還有兩個月就得裝船。陳所長他們攻關了三個月,深凍防霉和自熱問題始終解決不了。朱廠長,你們那個能讓戰士在雪窩子裡吃上熱肉的技術,能不能頂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