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所長扶了扶眼鏡，有些猶豫地開口：「徐老，紅旗廠的配方雖然在祁連山管用，但那是高原乾燥環境。南極是高濕接極寒，還要長期抗壞血酸，地方廠的技術……恐怕底子不夠厚。」
朱珠伸手拿起那盒長了白毛的脫水蔬菜，指尖在霉斑上搓了搓，放在鼻尖輕嗅。
「陳所長，書本上的高分子真空，比不上塞外老祖宗晾牛肉乾的地道土法子。」
朱珠抬起臉，神色平靜，語調清脆利落：「洋人的東西講究熱量數字，咱們的隊伍講究吃飽暖胃。只要腸胃熱乎、氣血頂得上，零下五十度也能劈波斬浪。」
徐總指揮往前傾了傾身子：「朱廠長有法子？」
「給我五天時間，借食品研究院的低溫冷庫和真空分裝設備。」朱珠收起手邊的紙筆，迎著徐總指揮的目光，「拿不出能過極寒測試的口糧，紅旗廠退回特等模範獎章，我回西北老老實實種草。」
賀連霄站在她身側，手掌自然按在她的椅背上，沉聲吐出四個字：「混編團擔保。」
徐總指揮猛拍桌子，站起身來：「好！要人給人，要設備給設備！五天後，咱們在冷庫見真章！」
當天下午，朱珠就扎進了城郊的食品研究院。
京城深秋的夜裡透著陰冷。
車間裡只亮著兩盞吊燈，機器轟鳴聲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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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連霄脫了軍裝外套，裡面套著件軍綠汗衫，露出兩條肌肉虬結的胳膊，扛著上百斤重的冷凍牛肉塊和優質大豆粉，穩穩倒進攪拌槽。
「歇會兒，老子來扛。」賀連霄奪過朱珠手裡的鐵鏟，把她往邊上的木椅上推，「懷裡揣著兩個小崽子落下的虛汗還沒褪乾淨，逞什麼能。」
「力氣活歸你，配方歸我。」朱珠擦了把額頭的薄汗，從隨身布包里掏出個搪瓷罐。
罐子裡裝的是她借著空間靈泉凝練出的純淨濃縮液，還混著從西北帶來的極寒苜蓿草精華。
朱珠借著翻炒輔料的工夫，將靈泉水細密地噴灑在打碎的牛筋與精肉沫上。
凡間食材經過靈泉浸潤，肉質纖維里的油脂被徹底包裹，即便跌入極低溫度，油脂也不會析出硬化。
接著是抗壞血酸的關鍵——新鮮沙棘果提煉出的酸汁，被她用高壓離心法融進脫水蔬菜乾的表層蜂窩孔洞裡。
至於加熱裝置，朱珠摒棄了研究院笨重的生石灰水包，改為自己改良的鐵粉、活性炭與鹽水微囊。只要輕輕一拉繩扣，水囊破裂，五秒內就能騰起近百度的高溫，持續發熱整整四十分鐘。
五天五夜，賀連霄寸步不離地守在車間外頭，連一隻蒼蠅都沒放進來。
第六天清晨，食品研究院零下五十度的超低溫速凍冷庫大門敞開。
白茫茫的冷霧順著鐵門縫隙湧出，地面上結著厚厚的一層白霜。
徐總指揮裹著厚重的水手皮大衣，嘴裡呼著白汽，身旁站著十幾個科研人員和海軍後勤部的軍官。
朱珠一身整潔工裝，身後跟著面容冷硬的賀連霄。
兩人手裡拎著兩個墨綠色的帆布手提箱。
「老陳，把洋貨和咱們之前封存的樣品一起拿出來！」徐總指揮跺著凍僵的腳下令。
三組樣品被整齊擺在結滿冰霜的鐵案上。
在零下五十度的絕對低溫里凍了整整二十四小時。
外國進口的極地乾糧外皮已經發脆，陳所長拿鐵勺用力一敲，餅乾竟然碎成了冰碴子；而軍工部原有的馬口鐵罐頭更是鼓了包，接縫處被脹裂開一條縫，裡面凝著一層白花花的硬油塊。
陳所長臉色難看，搖了搖頭：「油脂凍結硬化，根本化不開。」
「看我們的。」
朱珠上前一步，戴上帆布手套，從提箱裡取出一盒扁平的墨綠色複合密封盒。
包裝盒上赫然印著「深凍自熱脫水全席」與「抗壞血酸高能複合肉塊」。
朱珠伸手扣住底部的拉環，指尖發力，向外一抽。
滋啦！
一聲極其短促的排氣聲在冰庫里炸響。
僅僅過了兩秒，排氣孔中猛地噴出一股滾燙雪白的蒸汽，濃烈的熱流瞬間驅散了四周的寒意。
冰霜覆蓋的包裝盒外殼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升溫化霜，水珠順著盒檐吧嗒吧嗒落進白霜里，砸出一個個小坑。
不到五秒，咕嘟咕嘟的沸騰聲隔著鐵盒傳了出來。
朱珠撕開上層鋁箔封口。
一股濃烈誘人的黃燜牛肉與菌菇鮮香，毫無預兆地在大庫里炸開！
肉塊色澤紅潤油亮，浸在濃稠滾燙的肉湯里，肉汁翻滾，青翠的沙棘菜乾吸足了熱湯，舒展開肥嫩的葉片，綠得像剛從地里掐出來的嫩芽。
哪有半點脫水發霉的乾癟模樣？
「這……這怎麼可能在零下五十度化開？！」陳所長驚呼出聲，眼鏡片瞬間被撲面而來的肉香蒸汽蒙上了一層白霧。
一名年輕的海軍軍官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拿起配發的鋁勺舀了一塊牛肉塞進嘴裡。
肉塊滾燙軟爛，肉汁在齒間四濺，濃香順著食道一路滑進胃裡，渾身凍得發麻的血脈仿佛被一團火瞬間點燃。
「報告總指揮！」軍官抹了一把嘴角的油光，大聲喊道，「肉是熱的！爛乎的！跟家裡灶台上剛出鍋的一模一樣！」
徐總指揮顫抖著手，端起另一盒高能複合肉塊咬了一口，沙棘果的酸甜與牛肉的醇厚在嘴裡融化，原本乾澀發苦的舌頭瞬間生津。
「好！好啊！」徐總指揮雙眼放光，連拍了三下鐵案，手掌震得生疼，「誰說龍國人搞不出極地食品？誰說咱們必須看洋人的臉色花冤枉錢？！」
老者猛地轉過身，粗糙的大手緊緊握住朱珠的手：「朱廠長，有了這口熱飯，我們的科考隊員在南極冰蓋上就能紮下根！」
陳所長站在一旁，看著那盒冒著滾滾熱氣的紅燒牛肉，臉頰陣陣發燙，羞愧地低下了頭：「朱廠長，我收回之前的話。這層真空鎖油法和抗冷催化發熱包，走在了世界前頭！」
三天後，群眾會堂小禮堂。
國家科委與南極考察籌委會聯合召開緊急定型會。
徐總指揮站在台上，將紅旗廠的鋁箔口糧盒高高舉起，聲音如洪鐘般傳遍全場：「我宣布，西北紅旗軍民聯合廠研發的深凍自熱系列口糧，正式列為龍國首次南極科學考察隊唯一指定食品！」
掌聲雷動，經久不息。
部委領導親自將一份燙金的「國家重大科技創新成果特等獎」證書遞到朱珠手裡。
朱珠捧著沉甸甸的證書走下台階，賀連霄立在紅地毯盡頭，一身筆挺軍裝，眼底滿是掩不住的自豪。
男人邁開大步迎上去，接過她手裡厚重的公文包，壓低聲音在她耳畔開口：「媳婦，回西北的專列加掛了一整節冷藏車皮，裝滿了部里獎勵的成套罐裝流水線。」
朱珠眉梢一揚，側頭看他：「這回不吃乾醋了？」
賀連霄長臂一伸，在眾目睽睽下自然攬住她的細腰，胸膛貼著她的肩頭，粗糲的嗓音帶著滾燙的笑意：「老子媳婦給國家爭了大臉，老子恨不得給祁連山架個大喇叭，讓整片戈壁灘都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