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真思索片刻：「等待收攏更多人手？」
「是等待堡內蓮友萬事俱備。」
林陽輕輕搖頭，「可他已經拖不起，安親王信使前來催促，他必須拿出行動向北雲城交差，所以親自帶隊伏擊運鹽隊，便是遞交給安親王的投名狀。」
林陽起身走到地圖前，炭筆在鷹嘴寨與黑風堡之間劃出一條長線，又在堡內隔離區圈出標記。
「襲擊運鹽隊，目的是引我將兵力調往堡外，一旦我出兵追擊，堡內防禦空虛，隔離區潛伏的蓮友便可趁機發難，內外夾擊。」
郭真恍然：「那我們該如何應對？」
「他想誘我調兵，那我便順他心意。」
林陽眼底掠過一絲冷意，「明日令唐震率領三百士卒出堡，大張旗鼓向北行軍，擺出追擊雲遊道人的姿態，出堡之後不必真進山追剿，就在北面二十里安營紮寨，白日操練，夜間高舉火把，務必讓雲遊道人的斥候看在眼裡。」
「然後呢？」
「你再抽調隔離區一半看守，換上陌生面孔值守，刻意製造破綻，讓裡面的人覺得有機可乘。」
郭真微微遲疑：「大人，倘若他們真的暴動，隔離區三百餘人，再加棚區潛藏未被查出的蓮友，我們能否守住？」
林陽轉身朝議事廳門外招手，沈悠心快步走入，手中握著一把訓練短弩。
「沈悠心，今夜起，弩刀營半數人馬分三班，駐守堡內各處制高點，隔離區外圍柵欄內側，挖掘半尺淺溝，溝內灌注火油，引線一直牽到崗樓。」
沈悠心眉梢一挑：「打算焚燒隔離區？」
「燒誰，尚未可知。」
林陽目光重新落回地圖上鷹嘴寨的位置，「但火起之時，所有潛藏之人，都會浮出水面。」
當夜三更，隔離區果然有人暗中串聯。
郭真安插在隔離區的內線匆匆趕回稟報，聲音都在發顫：「大人！裡面有人逐帳傳信，約定明日三更以火光為號，只要北面山頭火把亮起，他們就焚毀柵欄向外衝殺，傳話之人手裡帶著紅色神藥，分發給眾人，拿到藥丸的都當場吞服。」
林陽靜立議事廳聽完稟報，轉頭看向披甲握刃待命的唐震與沈悠心。
二人分立地圖兩側，甲冑微光搖曳。
林陽指尖自鷹嘴寨劃至黑風堡北門，再折返隔離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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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遊道人在北山舉火為號，堡內蓮友向北門衝鋒，他再親領主力自北面壓下，前後夾擊，一舉攻破黑風堡。」
林陽抬眼看向二人，「唐震，你即刻帶領三百人馬出堡，屯駐北面二十里。
一旦望見鷹嘴寨方向火光燃起，立刻回師包抄，截斷雲遊道人的退路。」
「沈悠心，你帶兩百士卒，在北門內側設下埋伏，隔離區的人衝出柵欄，不必立刻阻攔，放他們向北門奔逃，待他們全數進入北門瓮城，落下兩道閘門，一個都不許放走。」
沈悠心頷首領命，轉身奔赴北門布置。
唐震走到門口，又回頭看向林陽：「大人，那您呢？」
林陽將案上碳鋼短刀佩在腰間，向外高聲吩咐：「郭真，備馬，我親自前往隔離區。」
唐震臉色一變：「大人，萬萬不可親自入隔離區！」
「我不進去，他們怎敢放心動手？」
林陽大步踏出議事廳，翻身上馬，策馬朝著隔離區疾馳。
北風自北面呼嘯而來，將隔離區低沉連綿的誦經聲送入耳中。
那聲音沉悶厚重，一波疊著一波，如同地底暗流蓄勢待發，即將衝破地表。
林陽勒馬停在隔離區外圍，翻身下馬，對著守門刀兵抬手示意。
「開門。」
刀兵愣了一瞬，依舊拉開木柵欄。
林陽抬步走入，身後柵欄緩緩閉合。
隔離區內，黑壓壓人影在火把下晃動。
連綿的誦經聲驟然戛然而止，數百道目光，齊刷刷聚焦在林陽身上。
林陽立於隔離區中央，緩緩掃過人群，開口，聲音清晰傳遍整片營地。
「石根臨死前，畫了一朵五瓣蓮花。你們當中，誰認得他？」
人群之中，一道身影猛地挺身站起。
柵欄內側暗處，沈悠心麾下兩百弩手已經就位，箭上弦。
唐震的三百騎兵正向北面疾馳。遠處鷹嘴寨所在的山脊，一點火光緩緩升起，刺破沉沉夜色。
隔離區里挺身站起的漢子名叫劉二，四十餘歲，一張瘦長臉，顴骨橫亘一道陳舊刀疤。
他一站起身，周遭流民不約而同向後退了半步，仿佛忌憚他身上沾染的戾氣。
林陽靜靜望著他，劉二亦抬眼對視，目光沉如死水。
「石根是你什麼人？」
「同鄉。」
劉二嗓音沙啞，「石根畫五瓣蓮花，只因他死時尚未入總壇，但凡入了總壇的信徒，皆繪六瓣。」
林陽向前踏出兩步，立於劉二面前。
周遭流民屏息凝神，火把搖曳，將二人影子投在木柵欄上，拉得扭曲悠長。
「雲遊道人屯兵鷹嘴寨，你知道多少？」
劉二沉默數息。
右手垂在身側，指尖微微震顫，面上卻不見半分慌亂。
「寨子南面那條窄路，設了三道拒馬，每道拒馬後方埋伏十名弩手。
崖頂石台四周堆滿滾石，一旦有人強攻，只需斬斷繩索，巨石順著陡坡滾落，無人能擋。」
「後山呢？」
「後山藏著一條密徑，自崖頂北側石壁裂縫往下，可直通山腳，這條道只有雲遊道人常走，他每日子時獨自下山，天亮前便折返。」
林陽眼神一沉：「他下山去做什麼？」
劉二嘴角扯動一下，似笑非笑，更像是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
「去紅蓮草種植園，從鷹嘴寨後山密道下山，往北走一個時辰，有一處岩縫谷地，便是紅蓮草的產地，寨內煉藥的原料快要耗盡，他必須親自前去採摘。」
林陽緊盯他雙眼三息，轉身走向柵欄門。行至門口，腳步頓住，並未回頭。
「你叫什麼名字？」
「劉二。」
「劉二，隨我走。」
劉二微微一怔，即刻抬步跟上。
柵欄緩緩合攏，林陽翻身上馬，兩名刀兵押著劉二緊隨馬後。
一行人返回議事廳，林陽示意劉二落座，攤開鷹嘴寨地形圖。
「方才所說，再指給我看。」
劉二伸出手指，先點南面窄路，再標崖頂石台，最後落在後山陡峭石壁。
指尖停在石壁北側，緩緩向下劃開一條細線。
「就是這條石縫，崖頂到山腳，需側身方能通行，雲遊道人每次下山只帶兩人護衛，天不亮便回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