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陽把信紙擱在桌上，走到地圖前面。
北雲城在東南方向，從黑風堡過去走官道要三天，走商路繞行要四天。
安親王帶走了四千人馬，北雲城留守的兵力不會太多。
他手指點在北雲城的位置上，停了幾息，又移到白河原和黑熊嶺東麓之間那條線上。
安親王從東麓往白河原去，走的是黑熊嶺南麓的官道，三四天能到。
唐寧在落雁坡設伏，如果安親王走那條路，就會一頭撞進伏擊圈。
但如果他不走落雁坡，繞道從西面切進白河原側後，唐寧的三千人就白等了。
他站在地圖前面想了好一會兒，然後轉過身來。
「打北雲城。」
郭真剛從外面進來，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
林陽把唐寧的信遞給他看了一眼，郭真看完之後眉頭擰了起來。
「大人，北雲城再空虛也是安親王經營多年的老巢，城牆厚，守軍少說也有一兩千，咱們手裡能調動的機動兵力只有一千二，加上周大勇赤雲寨的三百人，攏共一千五，一千五打北雲城，兵力不夠。」
「誰說我要硬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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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陽把地圖上的北雲城位置圈了一下，「安親王走了，城裡那些紅蓮教據點沒了主心骨，守軍里有多少是真心替安親王賣命的？大半是各堂口的蓮友，靠神藥拴著，只要把神藥的來源斷了，他們自己就會亂。」
他轉頭看向唐震。「弩刀營集合，留三百人守堡，其餘人跟我走，周大勇那邊我派人去通知，讓他帶三百人從赤雲寨直接南下，在官道上跟我們匯合。」
唐震應了一聲，快步出去了。
林陽又看向秦子衿。
「你不能去，堡里得有人坐鎮，藥帳不能空著，安親王雖然走了，但紅蓮教在堡內還有殘餘，萬一有人趁亂動手，你得盯著。」
秦子衿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最終只是點了點頭，把藥箱擱回架子上。
出發之前，林陽去了一趟地牢。
李金被關在最深處的那間石室里，鐵門從外面鎖著，門口兩個刀兵日夜輪值。
林陽讓人把門打開，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李金縮在角落裡，聽見鐵門響動抬起頭來，看見是林陽，猛地爬起來撲到木欄邊上。
「大人！大人你放我出去！我知道北雲城的事！我全知道！」
林陽站在門口看著他，沒有動。
李金兩隻手攥著木欄，指節發白，嗓子沙啞地往外倒：「北雲城有地下密道，從城西枯井通到王府後花園，安親王每次出城都走密道，不走城門，密道入口在城西那口枯井底下，井壁上有一道暗門，推開就是通道，通道一直通到王府後花園的假山底下，出口在假山下面的石洞裡，這條密道只有安親王和管家知道，連他身邊那些親衛都不清楚，我當初在赤雲寨替安親王辦事的時候，雲遊道人喝醉了酒跟我提過一嘴，說安親王帶他去走過一趟。」
林陽盯著他看了兩息。
「你說的是真的？」
「千真萬確！大人你想想，安親王這次帶四千人北上，走的是黑熊嶺東麓，繞開了鎮北關和白河原，他為什麼敢走那條路？因為他在沿途各據點都有補給，根本不怕被人發現，密道也是一樣，他敢把北雲城大半兵力都帶出來，就是因為他知道就算有人打北雲城，他也能從密道回去。」
林陽把這句話在腦子裡轉了一遍。
安親王帶四千人北上，北雲城留守兵力不會太多，但他敢這麼幹，一定留了後手。
密道就是他的後手。
萬一北雲城被人圍了，他可以從密道潛回去，從內部調兵反撲。
但如果這條密道被對方知道了，那他的後手就成了軟肋。
「把他帶回黑風堡地牢，繼續關著。」
林陽朝門口的刀兵偏了一下頭，「別讓他死了。」
李金被拖回角落裡的時候還在喊：「大人！你答應放我出去的！你答應過的！」
林陽沒有回頭，快步走出了地牢。
當天夜裡，一千二百名弩刀營從黑風堡北門開出，朝東南方向的北雲城疾馳而去。
周大勇那邊已經接到了消息，帶著三百人從赤雲寨直接南下，約定在官道上匯合。
隊伍走的是商路，避開官道上的驛站和安親王的暗哨，沿途用鹽貨做掩護，白天休息夜裡趕路。
第三天傍晚，隊伍抵達北雲城外圍。斥候從前面摸回來，帶來了城裡的消息。
北雲城四門緊閉，城牆上燈火通明，守軍人數大約一千五，大半穿著安親王府的護衛甲冑，小半是紅蓮教各堂口調來的蓮友。
城西那口枯井還在，井口周圍用木柵欄圍了一圈，有兩個守衛看著。
林陽把斥候的回報跟李金說的對上了。
城西枯井，兩個守衛，密道入口就在井壁暗門後面。
他把唐震和周大勇叫到一起，蹲在一片矮坡後面的枯草叢裡，把地圖攤在地上。
「唐震帶八百人從正面佯攻，只打聲勢不硬沖，把城頭守軍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到南門，周大勇帶三百人摸到城西枯井，把那兩個守衛解決掉，進密道，從王府後花園摸進去，我帶剩下的人跟在周大勇後面，從密道進去之後直撲王府，安親王不在，城裡那些守軍沒人統一指揮，只要王府被拿下，城頭的人自己就亂了。」
唐震粗聲問了一句：「如果密道里有人堵呢？」
「不會，安親王走的時候把管家也帶走了，密道的事只有他和管家知道，城裡的守軍就算知道有密道，也不會想到有人從那裡摸進來。」
唐震應了一聲，帶著八百人朝南門方向摸過去了。
周大勇帶著三百赤雲寨的人繞到城西，林陽帶著剩下的一百多刀兵跟在後面。
城西枯井旁邊兩個守衛正靠著柵欄打瞌睡，被周大勇的人摸上去一人一刀抹了脖子。
周大勇搬開井口的石板，探頭往下看了一眼。
「大人，井底有水，不深，踩著井壁能下去。」
林陽走到井口旁邊往下看了一眼。
井底的水面在月光下泛著一層暗光，井壁上果然有一道暗門的輪廓，被藤蔓和青苔蓋住了大半。
他朝周大勇偏了一下頭。
「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