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勇先下的井,腰上繫著繩子,腳蹬井壁一點一點往下蹭。
井底的水不深,剛沒過小腿肚,涼得刺骨。
他在水下摸了半天,摸到井壁西側有一塊石頭比旁邊的光滑,伸手摳住石縫往外一拉,一塊石板應聲移開,露出一個半人高的洞口。
洞裡往外滲著涼風,帶著一股發霉的氣味。
周大勇朝井口打了個手勢。
林陽跟著下井,身後一百名精銳陸續順著繩子滑下來。
林陽蹲在洞口往裡看了一眼,洞道窄得只能容一個人側身通過,石壁上留著鑿過的痕跡,地面鋪著碎石,踩上去有細碎的沙沙聲。
洞道往東延伸,約莫十幾步之後拐了個彎,拐角處的地面上橫著一根細繩,離地不到半寸,繩子兩頭連著石壁上的暗孔。
郭真蹲下來看了一眼那根細繩,伸手摸了一下暗孔的邊緣,從裡面抽出一截削尖的竹籤。「弩箭機關,踩中細繩竹籤就彈出來。
安親王修這條密道的時候也沒忘留一手。」
他把竹籤一根一根拔出來,用刀尖挑斷細繩,把機關拆了個乾淨。
林陽帶著人繼續往裡走,密道越來越窄,最後一段只能側著身子擠過去。
擠過那段窄道之後,洞道忽然寬了起來,地面也變成了平整的石板。
又走了十幾步,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階,石階頂端是一塊石板,石板邊緣透著光。
林陽把耳朵貼在石板上聽了一息。
外面有聲音,是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還有東西被按在地上摩擦的悶響。
他抬手朝身後打了個手勢,所有人停住腳步。
他側過身子,把石板推開一道縫,探出半隻眼睛往外看。
石板外面是一間不大的石室,石壁上掛著兩盞油燈,光線昏黃。
石室正中間的地上,一個年輕後生被兩個家丁按著肩膀摁在石板上,嘴裡塞著一團破布,臉上全是血,左眼腫得眯成了一條縫。
後生拼命掙扎,兩條腿在地上亂蹬,但兩個家丁的力氣比他大得多,他掙不脫。
林陽認出了那個後生。瘦削的臉,粗糙的手掌,手指關節上有幾道舊疤。正是當初王碧蓮通過他在井台石縫裡傳信的那個倒泔水的後生。
後生也看見了他,眼睛猛地瞪圓了,嘴裡發出嗚嗚的悶響,拼命朝石室角落偏頭。
林陽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石室角落裡還蹲著一個人,雙手反綁著,嘴裡同樣塞著布。
是個五十來歲的漢子,臉生,但身上的粗布短褂跟後生一個樣式,應該是雜役。
石室另一側有一扇木門,門虛掩著,外面傳來家丁的說話聲。
「管家交代了,這兩個處理乾淨之後把密道口封死,別留痕跡。」
林陽把石板重新合上,退後半步。他轉頭看向周大勇,壓低聲音。
「你帶二十個人從密道退回去,繞到石室外面那扇木門後面等著,我這邊推石板出去,動手解決那兩個家丁,你聽見動靜就從門外堵進來。」
周大勇點了二十個人,沿密道原路退回去。
林陽等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把石板推開,從石室里跨步出來。
兩個家丁正背對著他按那個後生,聽見身後有響動剛轉過頭來,林陽的碳鋼刀已經橫著掃過去了。
第一個家丁脖子被切開,連叫都沒來得及叫就歪倒下去。
第二個家丁反應快一點,鬆開後生往腰裡摸刀,被林陽一腳踹在膝蓋上跪倒在地,刀鋒緊跟著壓上脖頸。
周大勇同時從木門外撞進來,二十個人把石室里外堵了個嚴實。
門外還有兩個家丁,聽見動靜剛站起來就被周大勇的人撲上去按翻了。整個過程前後不到十幾個呼吸,石室里外四個家丁全部解決。
林陽蹲到後生面前,把他嘴裡的破布扯出來。
後生猛喘了幾口氣,嗓子沙啞地喊了一聲:「大人!他們說要把我處理掉,還要把井口封死!管家知道傳信的事了!」
「我知道。」
林陽把他從地上扶起來,「王碧蓮呢?她還活著嗎?」
後生用力點頭:「活著!被關在後院柴房裡!管家沒殺她,說要等王爺回來處置,我那天晚上去井台取布條的時候被暗哨發現了,他們把我按住了,審了我兩天,我什麼都沒說,他們就把我關這兒來了。」
林陽站起來,把刀上的血在石壁上蹭了蹭。他看向石室角落那個被反綁著的老漢,後生連忙開口:「那是雜貨鋪的劉叔,他出城送信回來被逮住了。」
林陽讓人把老漢也鬆開,然後轉向周大勇。
「你帶五十個人從石室出去,摸到後院柴房,把王碧蓮救出來,路上遇到家丁能繞就繞,繞不過就動手,動作要快。」
他又轉向後生,「王府後花園的假山底下這條密道,除了你和管家的人,還有誰知道?」
後生搖頭:「就管家和他手底下幾個親信知道,管家昨天帶人把井口又堵了一遍,上面加了石板和鐵條,還派了兩個人日夜守著,他是真怕有人從這條道摸進來。」
林陽點了點頭,他走到石室門口往外看了一眼,門外是一條窄廊,廊道盡頭通向後花園。
王府里燈火稀疏,大部分家丁都被調去了城牆上守城,府里留守的人不多。
他轉身朝身後的人打了個手勢。
「周大勇去救王碧蓮,剩下的人跟我摸到前院去。安親王不在,府里管事的就是管家,把他拿下,府里的人就沒了主心骨,前院後院一亂,城牆上的人自己就慌。」
周大勇帶人朝後院方向摸過去了。
林陽帶著剩下的人沿著窄廊往前院方向走。
廊道兩側的房間裡亮著燈,偶爾有家丁走動的腳步聲,但大多懶懶散散的,沒人想到有人會從密道里摸進來。
林陽摸到前院和後院的交界處時,忽然聽見前院方向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和壓低的說話聲。
「管家往城牆上去了!他說密道那邊不對勁,要去城頭調人下來!」
林陽腳步一頓。
管家發現密道那邊出了事,正在往城牆上跑。
他要是上了城頭,把城牆上的人調下來堵前院,林陽這一百人就被困在王府里了。
他轉頭朝身後的人低喝了一聲:「快!截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