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守大人,公主不願設宴那便也罷!」
「只是……我等士卒方才浴血拼殺一場,精力損耗極大,如今腹中早已飢腸轆轆!」林默上前一步,借著這個時機開口進言。
王繼宗面色沉冷,袖子猛地一甩,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你沒聽見公主方才所言?切莫張羅什麼宴會,將士們腹中飢餓,軍營之中自有口糧分發!」
話音落下,王繼宗轉身便要離去。
「太守大人!如今朝廷停撥邊軍軍餉,營中存糧日漸枯竭,用不了多久,全軍便要斷炊了!」
林默望著他的背影,高聲呼道。
王繼宗腳步頓了一瞬,卻好似沒有聽見這番話一般。
非但沒有回頭,反倒腳下步伐不由得更快了幾分。
他心裡何嘗不清楚,朝廷驟然斷絕邊軍糧餉,對朔州而言是何等滅頂的危機。
身為朔州一地太守,倘若邊軍饑寒交迫,無力抵禦北蠻鐵騎,朔州城一旦陷落。
他這太守的烏紗帽固然保不住,就連性命恐怕也要一併葬送在此苦寒邊塞。
可這朔地本就貧瘠酷寒,國庫不予接濟,僅憑他一己之力,又哪裡擠得出巨額銀兩來填這偌大的窟窿。
眼下他最畏懼的,便是軍中將士找上門來向他討要糧餉。
眼見王繼宗這般近乎落荒而逃的模樣,林默側過頭,與身側的秦疆兩兩相望。
二人同時緩緩搖頭,眉宇間浮起一層濃重的苦澀與無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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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帥,秦小姐率軍出城追擊北蠻,至今未歸,不知前方戰況吉凶,末將請命,帶兵前去接應。」
林默對著秦疆拱手一禮,說罷便轉身邁步,朝著城頭階梯下行而去。
「乾爹,我也放心不下凌霜姐姐,我隨林大哥一同前往!」
齊峰心中同樣記掛秦凌霜的安危,連忙快步跟上林默的腳步。
秦疆佇立在城頭,望著二人遠去的背影,又低頭看向城牆之下遍地橫陳的北蠻屍身。
「哎~」
長長吐出一聲沉重的嘆息,萬千心緒堵在胸口,百感交集。
自從邊軍中橫空出世這個林默,數次運籌帷幄,殺得北蠻節節敗退,屢建奇功。
創下了大魏立國以來,邊軍對抗北蠻前所未有的輝煌戰績。
作為鎮守邊陲的一軍統帥,他畢生所願,便是痛擊外敵,重創北蠻,打得對方聞風喪膽,再也不敢覬覦大魏的萬里河山。
眼見這份夢寐以求的曙光就在眼前,可遠在千里之外的朝堂,偏偏在這個緊要關頭做出這般寒透將士人心的舉動。
念及此處,一股憤懣鬱氣死死壓在他心口,叫他喘不過氣。
「奸臣誤國!」
「真是奸臣誤國啊!」
秦疆憤怒大喝,卻也無能為力。
他這一生忠心耿耿,誓死效忠皇室,只當這樁樁寒心之事,皆是朝中奸佞從中作梗。
……
「駕駕駕!」
林默與齊峰領著一隊輕騎,策馬疾馳,一路朝著秦凌霜追擊的方向趕去。
沿途道路之上,隨處可見北蠻士兵的屍體,鮮血浸染凍土,一路延伸向草原深處。
待到追上大部隊時,人馬已然行至大魏與北蠻的交界地帶。
秦凌霜勒住戰馬,遙遙望向北方北蠻的疆域,秀眉緊緊蹙起,語氣滿是憤懣不甘。
「實在可惜,此番仍舊沒能將這股敵寇盡數剿滅,尚有數百殘兵,已經逃入北蠻境內。」
縱然心中怒火翻騰,她終究沒有揮師越境追擊。
百年來北蠻鐵騎帶給大魏邊境的陰影根深蒂固,貿然踏過邊界,極易挑起更大規模的戰火,由不得她不步步謹慎。
「逃了便逃了,不必介懷!」
林默策馬行至她身側,緩緩開口寬慰。
「這一戰雖不至於讓北蠻元氣大傷,但是內部部族之間的權力更替只會更激烈!邊關能迎來短暫的安穩。」
秦凌霜微微側眸看向他,眼底掠過一絲訝異。
往日裡的林默,要麼是沙場之上殺伐果決,要麼是平日裡行事隨性不羈,倒不曾想,他竟也會說出這般安撫人心的話語。
她眸光沉沉眺望北方遼闊荒蕪的蠻夷之地,輕聲感慨。
「長久以來,皆是北蠻頻頻南下侵擾我大魏疆土。
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我們才能揮師北上,踏上北蠻的土地,叫那些蠻人俯首稱臣。」
「放心吧,這一日,不會太遠!」
林默抬眼望向北方,一雙眸子銳利如劍,言語之間,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秦凌霜收回飄遠的思緒,重新落回眼前的現實,神色又凝重下來。
「只是這些終究是遠期念想,北蠻此番吃了這麼大的虧!
非但半分糧草物資沒有劫掠到手,反倒折損兩三千精銳騎兵,日後必定會伺機前來報復。」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說實話,我反倒唯恐他們不來。」
林默眉梢微微一挑,稜角分明的臉上透出一抹凜然凶煞。
若是旁人說出這般狂妄狠話,秦凌霜定然會心生鄙夷,只當是空口說大話。
可從林默口中講出,卻莫名讓她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踏實與安全感。
眾人不在邊境多做逗留,收攏兵馬,調轉馬頭,浩浩蕩蕩折返朔州城。
回城之後,林默本打算直接返回城西大營,卻見一名親兵匆匆趕來稟報,說是大公主魏南胭遣人傳話,請他去往風雪樓一見。
「魏南胭請我?」
林默眉頭緊緊皺起,心底滿是疑惑。
論理來講,自己還算是皇室的債主,這位公主本該避著自己才對。
莫非是今日城頭親眼目睹將士們的窘迫處境,心中有所觸動,愧疚於邊軍的艱難,打算籌措銀兩償還,接濟軍中?
她身為大魏金枝玉葉的長公主,縱然手頭沒有足額現銀,若是真心想要為邊軍籌措錢糧,也絕非難事。
一想到糧草軍餉的大事,林默不再遲疑,腳下步子匆匆,火速趕往風雪樓。
房門被他一把推開,林默也顧不上繁文縟節,開口便直入正題。
「大公主,你可是已經籌到銀子了?」
魏南胭坐在屋內案几旁,聽見這話,臉上浮出一抹無奈的苦笑。
「你怎麼剛一見面,張口閉口便是銀錢之事。」
林默兩手一攤,滿是無可奈何。
「並非我執著於此,實在是被逼得走投無路。數萬邊軍將士要吃要喝,全軍的生計都懸在此事之上。」
談及軍中困境,魏南胭臉上的笑意盡數褪去,神色變得無比堅定。
「錢糧之事你大可放心,我必會竭盡全力,絕不能讓保家衛國、浴血抗敵的邊軍將士忍飢挨餓,去和北蠻殊死搏殺。」
「行!看在你能說出這番話的份上,我便信你一回。」
林默稍稍放寬心,自行走到桌邊,提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熱茶,落座在魏南胭對面,呷了一口茶水,抬眼問道。
「不知公主特意差人喚我前來,除了錢糧,可還有別的吩咐?」
「你這個人,就不能稍微端起幾分姿態?」
魏南胭斜斜白了他一眼,眸中帶著幾分嗔怪。
「戰場上殺伐決斷,氣度凜然,怎麼平日裡行事,竟是這般不拘小節,判若兩人。」
「稟性如此,爹娘生下來便是這副性子,改不了咯!」
林默聳了聳肩,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樣。
魏南胭斂了神色,頓了頓,方才緩緩開口。
「林默,今日在城頭之上,我妹妹紫妍說的那些話……」
話音尚未說完,便被林默搶先打斷。
「二公主此番,是打算來找我興師問罪的?」
「你切莫誤會,我全然沒有這個意思。」
魏南胭連忙搖頭,眉宇間掠過一絲憤懣。
「京都皇城之中,像紫妍這般想法的人不在少數。
他們看不見邊軍將士拋頭顱灑熱血,浴血戍守國土,反倒厭棄邊關武人的一身血腥味。」
林默心中瞭然。
她口中所說的「血腥味」,並不單單是魏紫妍嘴上嫌棄的沙場血氣,更深層的,是京中權貴對邊軍手握重兵、實力日漸強盛的忌憚與猜忌。
「朝廷無端斷去你們的軍餉,軍中一切供給都要自行苦苦支撐。
可你們心中縱然有萬般委屈,依舊堅守城池,護佑大魏百姓。大魏朝廷,虧欠你們太多。
我身為皇室中人,理當做出補償。」
魏南胭繼續往下訴說,只是聲音卻越來越輕。
那張本就絕美的容顏之上,一點點染上淡淡的緋色,耳尖也悄然泛紅。
林默微微一怔,心中生出幾分異樣。
按道理,談及朝廷虧欠邊軍,她該是滿心愧疚憤懣才是,可眼前魏南胭的模樣,哪裡是愧疚,分明是羞怯難安。
「尤其是你,數次捨生忘死救護百姓,戍守國土,又為全軍糧草日夜勞心,只求能讓士卒吃上一頓飽飯。
我雖是大魏公主,卻拿不出別的東西來作為酬謝補償……」
魏南胭低聲說著,雙手緩緩抬至胸前,指尖微微用力,猛地將衣襟向外一扯。
大片瑩白如玉的肌膚驟然袒露出來,似羊脂凝玉,又似初春落雪,晃得人目眩神迷。
「呃……你這是做什麼?!」
林默竭力穩住心神,可心臟依舊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身子坐在椅上,都不由得微微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