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筷子攪動鐵鍋里翻滾的白麵條。
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她沒來得及轉頭,一雙寬厚有力的胳膊從背後伸過來,直接環住她的腰。
後背貼上一個堅實的胸膛,蘇婉清手裡拿著的筷子頓在半空。
商頌年把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她的耳畔。
「媳婦,面還要煮多久?」
他的聲音低啞,透著連軸轉後的疲憊。
蘇婉清耳朵發燙,胳膊肘往後搗了一下。
「你快鬆開,廚房裡全是油煙味,去堂屋坐著等。」
商頌年挨了一下也不躲,非但沒鬆手,反而收緊手臂,把人摟得更緊。
「不松,就想抱抱你。」
蘇婉清低下頭,看著橫在自己腰間那雙骨節分明的大手。
感受到他身上的重量全都壓在自己後背上。
自從昨天早上商頌年告白成功後,蘇婉清就覺得這個人變得太粘人了。
鍋里的麵條翻滾上來,白色的泡沫快要溢出鍋沿。
蘇婉清趕緊往鍋里點了一瓢涼水。
「行了,面熟了,拿碗去。」
商頌年終於鬆開手,聽話地去碗櫃裡拿出碗。
麵條出鍋後,商頌年端著滿滿一大碗面,跟在蘇婉清屁股後面進了堂屋。
他在方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著熱湯麵。
沒吃幾口,他額頭上就冒出了一層細汗。
蘇婉清坐在他對面,雙手托著下巴看他。
「林默被抓了,後續你打算怎麼處理?」
商頌年停下筷子,咽下嘴裡的麵條。
他抬起眼皮,眼底的困意散去,目光冷了幾分。
「證據確鑿,他少說也得在裡面蹲個十年八年,這輩子別想翻身了。」
他說完這話,目光灼灼地盯著蘇婉清。
深墨色的眸子裡帶著探究。
「怎麼?你還關心他?」
蘇婉清翻了個大大的白眼:「關心他?我巴不得他把牢底坐穿!那種為了錢連病死豬肉都敢賣的人,死不足惜,我只關心咱們的安穩日子,他要是還能出來,准得找咱們的麻煩。」
聽到咱們的安穩日子這話,商頌年深墨色的眸子裡漫出星星點點的笑意。
眼尾因為高興微微上挑。
「放心,他出不來了。」
商頌年重新端起碗,呼嚕呼嚕把剩下的麵條全塞進嘴裡,最後連麵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胃裡暖烘烘的,連日來的疲憊徹底將他吞沒。
他靠在椅背上,抬手揉著太陽穴。
蘇婉清站起身,拿過他面前的空碗。
「趕緊去洗漱睡覺!你看你這黑眼圈,快掉到下巴上了。」
他洗漱完走到臥室,連衣服都沒脫,倒在床上剛沾到枕頭就沉沉睡了過去。
蘇婉清在廚房洗完碗擦乾手,輕手輕腳地走到臥室門口。
屋裡光線很暗。
商頌年連被子都沒蓋,大半個身子露在外面。
她走過去,扯過床尾的棉被,蓋在他身上。
她彎下腰,替他將踢開的被角掖好。
做完這些,她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男人冷硬俊朗的睡顏。
那股難以名狀的悸動在心底越來越清晰。
這種被人毫無保留護在身後的感覺真好。
她伸出食指,輕輕撫平他微皺的眉心。
指腹碰觸到他溫熱的皮膚。
「看在你這麼護著我的份上,真夫妻的事兒……也不是不能考慮。」
她小聲嘟囔出這句。
話音剛落,她自己先紅了臉。
她猛地收回手,快步走出臥室去了浴室。
次日清晨。
天終於放晴了。
金燦燦的陽光穿透雲層,灑滿整個海島。
空氣裡帶著海水退潮後的鹹味。
蘇婉清惦記著衛生所的病患,草草吃過早飯就趕了過去。
剛邁進衛生所的大門,曲澈從走廊那頭衝過來。
他滿臉通紅,額頭上全是汗。
他跑到跟前,一把拉住蘇婉清的胳膊。
「嫂子!你可算來了!」
蘇婉清嚇了一跳:「怎麼了曲醫生?是病情反覆了嗎?」
曲澈把頭搖得撥浪鼓似的。
「全都退燒了!輕症的今天就能回連隊休養,重症的幾個也都脫離危險了!你開的那個方子簡直神了!」
大廳里正在排隊打水的家屬紛紛轉過頭來看向這邊。
曲澈激動得手舞足蹈。
「我聽說軍區領導對你的防疫布置和中藥方子大加讚賞!說這次多虧了你,要給你申請記大功呢!」
這話一出,大廳里的病患家屬紛紛鼓掌叫好。
一個短髮軍嫂走上前,滿臉感激地看著蘇婉清。
「蘇妹子,你真是咱們海島的活菩薩!要不是你連夜開方子,我家那口子這次燒那麼厲害,真不知道能不能挺過來。」
「是啊!中藥喝下去兩副就見效了!還得是你醫術高明啊!」
旁邊的幾個家屬跟著附和。
蘇婉清被眾人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
她笑著擺擺手。
「大家別客氣,這都是大家的功勞。」
就在大伙兒興高采烈的時候,一間辦公室的房門被人用力拉開。
蘇曼禾抱著個裝滿雜物的硬紙箱,黑著臉走出來。
她的調令昨天連夜就下來了。
看著被眾人圍在中間誇讚的蘇婉清,蘇曼禾嫉妒的眼睛都紅了。
她咬著牙,抱著箱子走到門口。
腳底板踩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她停下腳步,惡狠狠地瞪了蘇婉清一眼。
「你別得意得太早,蘇婉清,村婦就是村婦,飛上指頭也變不成鳳凰!」
蘇婉清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壓根不想搭理這種無能狂怒的人。
還沒等蘇婉清說話,旁邊一個心直口快的軍嫂先不樂意了。
她直接往前跨了一步,擋在蘇婉清前面。
「喲!這不是那個分不清藥材的蘇醫生嗎?」
軍嫂撇著嘴,聲音拔得老高。
「怎麼?這是要灰溜溜地回老家了?」
另一個拿藥的大姐跟著搭腔,滿臉鄙夷。
「可不是嘛!自己沒本事還愛瞎指揮,不讓你給重症患者打退燒針你非要打,差點弄出人命來,現在還有臉在這兒放狠話呢?」
「趕緊走吧!別在這兒丟人現眼了!」
胖軍嫂揮揮手,跟趕蒼蠅似的。
眾人一頓陰陽怪氣的嘲諷。
蘇曼禾氣得渾身發抖,紙箱的邊緣被她捏得變了形。
她張開嘴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臊得臉上一陣青一陣白。
她咬緊下嘴唇,抱著紙箱落荒而逃。
背影狼狽地消失在衛生所大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