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到中午了。
衛生所大廳里的病患少了一大半。
蘇婉清一上午都被曲澈留在醫務室里幫忙核對藥房的單據,忙得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曲澈一邊整理病歷一邊打趣。
「嫂子,這回你成了咱們海島的名人了。」
蘇婉清放下手裡的筆,揉了揉發酸的手腕。
「只要大傢伙兒的病能好就行,這功勞也是衛生所大伙兒一起的。」
兩人正說著話,大廳外傳來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商頌年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本就生得高大俊朗,身形挺拔。
這會兒冷著臉往人群里一站,帶著一股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剛才還吵鬧的接診大廳立刻安靜了下來。
家屬和護士們紛紛停下手裡的活看了過去。
商頌年目光掃視了一圈,視線精確地落在藥房玻璃後面的蘇婉清身上。
他那平時總覆著層冷意的深墨色眼底,此刻全都是掩蓋不住的驕傲。
他直接旁若無人的走到蘇婉清面前。
「媳婦,走,回家吃飯了。」
男人的聲音剛好讓大廳里所有人聽得清清楚楚。
周圍正在排隊的軍嫂和護士們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一陣善意的鬨笑。
「商團長這是來接媳婦下班了啊!」
「這護媳婦的勁兒,生怕咱們給累壞了。」
蘇婉清被大傢伙兒笑得耳根發燙,臉上泛起一層紅暈。
「你幹什麼呀……大家都看著呢……」
「看就看,我接我明媒正娶的媳婦回家吃飯犯哪門子法了?誰愛看誰看去。」
他牽著蘇婉清的手,轉身就往外走。
蘇婉清掙脫不開,只能紅著臉任由他大搖大擺地牽著自己走出了衛生所的大門。
兩人剛走出衛生所沒多遠。
還沒等蘇婉清看清來人,那人直接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在了兩人面前的泥水坑裡。
「小舅舅!」是沈心怡。
眼前的沈心怡哪裡還有平日裡嬌縱跋扈的大小姐模樣。
她頭髮散亂,面色蠟黃得嚇人,衣服上全都是泥點子,整個人透著一股絕望。
宮寒難孕加上林默要上軍事法庭,接二連三的致命打擊,徹底擊潰了沈心怡最後的防線。
她不管不顧地撲上前,死死抓著商頌年的褲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小舅舅!我求求你,你高抬貴手,放過林默這一回吧!我們知道錯了!」
沈心怡仰起那張滿是淚痕的臉。
「他要是真進去了,我這輩子可就全毀了啊!你怎麼忍心看著我被毀了啊!」
商頌年低頭看著緊緊抓著自己褲腿的手,眉頭厭惡地皺了起來。
他毫不留情地往後退了一大步,直接把腿抽了出來。
「抓林默是保衛科和軍區的決定,誰也救不了他。」
商頌年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
「看在你叫我一聲小舅舅的份上,我給你一句忠告,林默這回進去是鐵板釘釘的事,你有時間在這裡撒潑,不如趕緊回去給你自己儘早做打算。」
聽到這種話,沈心怡眼裡的希冀徹底破滅了。
她癱坐在泥水裡愣了一下,然後轉頭盯上蘇婉清,眼底滿是怨毒和瘋狂。
「都是你這個賤女人!」
沈心怡聲嘶力竭地吼叫著爬起來。
「要不是你死乞白賴地跑到海島來,林默怎麼會變成這樣!都是你克他!」
她指著蘇婉清的鼻子,五官因為憤怒完全扭曲了。
「你不僅毀了我的家,你還到處造謠說我生不出孩子!我今天非撕了你這張爛嘴不可!我要讓你陪葬!」
話音剛落,沈心怡張牙舞爪地就要往蘇婉清身上撲過去。
蘇婉清還沒動作,商頌年直接長腿一邁,擋在了蘇婉清身前。
他抬起胳膊用力一揮。
沈心怡連蘇婉清的衣角都沒碰到,就被這股大力揮得失去平衡,重重地跌回了泥水坑裡。
「沈心怡,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商頌年居高臨下地盯著倒在地上的女人,眼神凌厲。
「林默自己貪污死豬肉草菅人命,這是他自己作死!這事跟婉清有什麼關係?」
商頌年往前逼近了一步,周身散發出的冷冽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你不僅不反省你們兩口子犯的罪,還敢在這裡攀咬別人!」
「沈心怡,我最後再警告你一次,蘇婉清是我商頌年明媒正娶的妻子,輪不到你在這裡指手畫腳。」
「下次你要是再敢動她,別怪我下手狠,到時候你媽來都沒用!聽懂了嗎?」
沈心怡被這股殺人的氣勢嚇得渾身一哆嗦,張著嘴半天沒敢放出個屁來。
無邊的恐懼湧上心頭,她癱坐在泥水坑裡捂著臉,絕望地嚎啕大哭起來。
蘇婉清站在商頌年身後,她看著男人寬闊挺拔的背影。
一種難言的安全感蔓延到心尖上,她感覺自己的心跳漏了半拍。
商頌年懶得多看地上的沈心怡一眼,他重新牽起蘇婉清的手。
「走,我們回家。」
蘇婉清乖乖地點了點頭,跟著他的腳步往家屬院的方向走去。
回去的這一路上,蘇婉清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往旁邊飄。
她偷偷打量著商頌年的側臉。
腦海里全都是他剛才擋在自己面前的模樣。
每一次回想,她的心臟就不爭氣地砰砰直跳,臉頰也越來越燙。
「你在看什麼?」
商頌年突然偏過頭。
蘇婉清做賊心虛的收回目光。
「沒看什麼,就……看看路邊的草。」
她胡亂找了個藉口,惹得商頌年喉間溢出一聲輕笑。
他也沒拆穿她,只是牽著她的手握得更緊了些。
回到家屬院。
蘇婉拿起桌上的暖水瓶,倒了一杯白開水遞到他手裡。
商頌年伸出手,卻沒有單接那個搪瓷水杯,而是連同水杯帶蘇婉清白皙的手指一起握住。
「你握著我的手幹什麼?拿杯子啊。」
商頌年坐在長椅上,微微仰頭看著她。
他沒鬆手,反而手上稍微一用力,順勢往懷裡一帶。
蘇婉清腳下一個踉蹌,整個人直接撞進了他的胸膛里。
水杯里的水晃蕩了一下。
蘇婉清趕緊把水杯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雙手撐在男人的肩膀上想要站起身。
「你瘋了?」
商頌年的雙臂直接環住了她纖細的腰肢,把她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腿上。
兩人距離近在咫尺。
蘇婉清能清晰的聞到他身上那股清冽的肥皂香氣。
連彼此交錯的呼吸聲都聽的一清二楚。
商頌年直勾勾的盯著蘇婉清那雙慌亂的眼睛。
眼尾那抹平日裡的冷硬,此刻全都化作了帶著侵略性的柔軟。
「你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是不是一直偷看我。」
蘇婉清渾身僵硬,臉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她扭過頭不敢看他的眼睛,之前怎麼沒發現這人這麼自信啊。
「誰偷看你了!我都說了我在看路邊的草!」
商頌年抬起一隻手,粗糙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發燙的臉頰。
直接把她的臉扳了回來,強迫她看著自己。
「別狡辯。」
他嘴角閃過痞氣的笑意,氣息溫熱的灑在她的鼻尖上。
「你是不是突然發現,你男人特別靠譜,而且對你特別好?」
蘇婉清咬著下嘴唇,心跳極快,一句話也反駁不出來。
商頌年看著她這副羞窘的模樣,眼神越來越暗。
他的手順著她的臉頰滑落到她後頸,微微施力將兩人的距離拉得更近。
「既然覺得我靠譜……」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帶著明顯的試探。
「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提前兌現咱們真夫妻的承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