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坐在走廊的排椅上。
走廊里除了刺鼻的消毒水味,只剩下遠處心電監護儀單調的滴答聲。
商郝霆剛才的話震得她半天沒反應過來。
過了好一會兒,蘇婉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她抬起頭看向商郝霆,聲音有些發澀。
「二哥,如果說我是蘇老爺子的孫女,為什麼你覺得我眼熟?商頌年也見過我,他為什麼從來沒認出我?」
商郝霆垂下眼眸,看著蘇婉清蒼白的臉:「因為我曾經是你的訂婚對象。」
蘇婉清睜大眼睛,一下子都忘了呼吸:「你說什麼!」
商郝霆在旁邊的椅子上坐下:「你別誤會,也別多想,當時說這個事情的時候你都還沒出生,而且那只是我母親和你母親的玩笑話。」
「再者,先不說我現在有喜歡的女人,就算沒有,我也絕不會對你有什麼想法的。」
商郝霆繼續說道:「咱們在這之前都沒見過面,你現在又是我親弟弟的老婆,我是人又不是變態,怎麼可能因為當初一句隨口的約定就真有什麼心思?這個你大可以放心。」
蘇婉清緊盯著商郝霆的眼睛,慢慢鬆了一口氣。
「那看我眼熟的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蘇婉清追問。
「是因為照片。」
商郝霆頭靠在牆上,抬頭看著走廊的天花板:「當初定下這門娃娃親的時候,你母親萬玉隨手遞給我她和萬叔叔的照片,我一直掛在我公寓的牆上。」
商郝霆頓了頓,語氣變得誠懇:「我掛照片只是出於對蘇叔叔和萬阿姨的尊重,平時看得多了,自然就把那張臉記住了。」
「你……和你母親長得太像了。」
聽到萬玉這兩個字,蘇婉清的心口一下子堵住了。
已經很多年沒有人提起過這個名字了。
蘇婉清就這麼坐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流。
商郝霆從口袋裡掏出一塊乾淨的手帕,遞了過去。
「至於頌年為什麼不覺得你眼熟,這很正常。」
商郝霆收回手,「蘇叔叔和萬阿姨出事離開京市的時候,頌年還太小,根本不記事。」
蘇婉清接過手帕,用力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商郝霆看著重症監護室的玻璃窗:「而且,那時候頌年身體不好,並沒有養在軍區大院,一直在外婆家,他連你父母的面都沒見過幾次,所以他不覺得你面熟,一點都不奇怪。」
蘇婉清捏著手帕,淚水又涌了出來。
「二哥。」
蘇婉清過了好久才帶著哭腔開口,「你能不能把那張照片送給我?」
父母在鄉下意外去世後,連一張照片都沒有留下。
她腦海里關於父母的面容早就模糊不清了。
商郝霆看著她發紅的眼睛,點了點頭。
「沒問題。」
商郝霆答應得很痛快。
蘇婉清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壓下心頭的酸澀。
她直勾勾地盯著商郝霆的眼睛。
「二哥,你剛才說我父母出事連夜離開。」
蘇婉清咬著牙全盤托出疑惑,「當年到底出了什麼事!蘇老爺子為什麼要把親生兒子趕出京市?」
商郝霆臉上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嘆了口氣:「那時候我也剛記事不久,很多具體的細節知道得並不多。」
「你也知道,蘇家是京市有名的醫學世家。」
商郝霆壓低了聲音,「蘇叔叔作為家裡的老二,醫術極好,在中醫方面更是有著極高的天賦,後來他又娶了同樣醫術拔尖的萬阿姨。」
商郝霆皺起眉頭。
「可是後來,聽說蘇叔叔在一次診療中,治死了一個大人物的家屬。」
治死了人?
聽到這個消息蘇婉清又是一口氣沒上來,她扶著排椅的把手勉強支撐自己的身體。
蘇婉清說話的聲音已經開始顫抖了:「你都說了,我爸醫術那麼好,怎麼可能治死人呢?」
商郝霆看蘇婉清搖搖欲墜的身體,有些不忍心,但是事情已經說到這裡了,也沒有隱瞞的必要了。
「我理解你的心情。」
商郝霆緩緩道來,「不僅你不信,大院裡很多長輩其實也不信,誰都不相信蘇叔叔會犯這種低級錯誤。」
「蘇叔叔和萬阿姨的醫術大家有目共睹,甚至蘇叔叔年少的時候就能獨立行醫開方,我也一直不明白,為什麼會突然出現這種不可挽回的醫療事故。」
蘇婉清突然抬起頭:「二哥,你的意思是這裡面有蹊蹺?難道是有人陷害我爸?」
商郝霆搖了搖頭,眼底透著無奈。
「我不知道。」
商郝霆語氣沉重:「當年的事情發生得太快了,連夜爆發,連夜處理。」
商郝霆看了一眼走廊盡頭:「蘇老爺子當時為了擺平這件事,親自出面給對方賠了一大筆錢,甚至動用了不少人脈資源,緊接著,他就雷厲風行地把蘇叔叔和快要生產的萬阿姨送走了。」
商郝霆嘆息一聲:「蘇老爺子太怕這件事影響到整個蘇家的聲譽和地位了,所以事後的所有痕跡都被他抹得乾乾淨淨,現在根本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蘇婉清滿臉不解:「說不通啊!」
「蘇家再怎麼樣也不過是個醫學世家!就算真的發生了醫療事故,那也是個人責任,該判刑,該坐牢!蘇老爺子為什麼非要費盡心機地把親兒子送走?為什麼非要花那麼大代價把事情強行抹平?」
這種欲蓋彌彰的做法根本不符合常理。
商郝霆靜靜地看著蘇婉清,沉默了許久。
「因為蘇家的野心,不止在醫學界。」
商郝霆終於開口了。
蘇婉清愣住了。
商郝霆直視著她:「你別忘了,蘇叔叔只是蘇家的老二,蘇家還有一個大兒子。」
「蘇家老大走的是仕途,當時正在外交部擔任重要職務,那時候正是他競爭外派首席外交官的關鍵時期!」
商郝霆看著蘇婉清,他怕蘇婉清隨時都會暈過去:「外交官代表的是國家形象,政審極其嚴格,絕對容不得半點污點。」
「如果這個時候,蘇老二傳出治死大人物家屬的醜聞,甚至被抓去坐牢,那些競爭對手會怎麼拿這件事做文章?」
「那蘇老大的前途就全毀了。」
蘇婉清接過了話茬,聲音已經平穩了很多。
商郝霆點了點頭:「沒錯,蘇老爺子把蘇叔叔送走,說到底也為了給蘇家老大保駕護航。」
蘇婉清冷笑出聲,原來如此。
為了保全大兒子的仕途,為了蘇家的門楣,就能毫不留情地把親生兒子當成棄子一腳踢開,連真相都不管不顧。
蘇老爺子的自私和冷血,讓蘇婉清感到一陣陣作嘔,她站起身,轉頭走到重症監護室寬大的玻璃窗前。
她看著裡面昏迷不醒的商頌年,眼神變得堅定無比:「二哥。」
「我不相信我的父母會治死人,這件事我一定會查個水落石出!」
蘇婉清的手指緊緊攥著胸前的半月形玉佩,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
「如果蘇家當年真的做過虧心事,再加上蘇曼禾這次害頌年重傷的帳……我會一併清算,絕不手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