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坐在重症監護室外的長椅上,整整一夜未合眼。
病床上的商頌年依舊緊閉雙眼,身上插滿各種透明管子。
心電監護儀屏幕上的曲線起起伏伏,發出滴答聲。
早上六點,值班護士推著治療車走進去換藥。
蘇婉清立刻站起身,走到病房門口等著。
十幾分鐘後,護士端著換下來的紗布走出來。
「護士,他的體溫降下去了嗎?」
蘇婉清問。
護士搖了搖頭。
「蘇同志,病人的體溫還是偏高,傷口有感染的跡象,曲醫生剛下了醫囑,加了消炎藥。」
「他什麼時候能退燒?」
「這個不好說,得看消炎藥起不起作用,病人失血太多,抵抗力很差。」
護士端著托盤走向護士站。
蘇婉清靠在冰涼的白牆上,低垂著頭,身體微微顫抖著。
臨近中午,樓梯口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
一個梳著大背頭、穿著灰色中山裝的男人提著個包裝精美的進口果籃,鬼鬼祟祟地探出半個身子。
他朝走廊里張望,視線在長椅和緊閉的幾間病房門上掃過。
蘇婉清認出了這個人。
昨天晚上蘇國強趕到醫院時,這個男人就跟在後面。
男人見走廊里只有蘇婉清,沒看到商凱的影子,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他拿出一塊白手帕捂在鼻子上,嫌棄地揮了揮面前的消毒水味。
「商政委不在?」
男人走到近前,語氣里透著高高在上的傲慢。
蘇婉清側過身,冷冷地看著他:「你是誰?」
男人把手裡的果籃放在旁邊的長椅上,雙手背在身後,上下打量著蘇婉清。
他看著蘇婉清身上的粗布長衣,眼底的輕蔑根本藏不住。
「我是蘇副院長的秘書,我姓王。」
王秘書清了清嗓子:「蘇副院長特意讓我過來探望商團長,順便找商首長談一點事情。」
蘇婉清站在那裡沒有動:「這裡不需要探望,帶上你的東西滾。」
王秘書臉色微變,隨即發出一聲冷笑,他看了看四周,沒有看到商凱的影子。
101看書101𝙠𝙠𝙨.𝙘𝙤𝙢全手打無錯站
正好要談的事情也是關於蘇婉清的,乾脆直接和她談了。
王秘書伸手拉開夾在腋下的黑色公文包拉鏈,從裡面抽出一個厚厚的牛皮紙信封。
「正好,我找你也有點事,蘇婉清是吧?咱們明人不說暗話。」
王秘書捏著信封邊緣:「我知道你是個從鄉下來的,在海島那種窮鄉僻壤折騰那點海鮮生意,辛辛苦苦幹上一年,也賺不到幾個錢。」
蘇婉清盯著那個牛皮紙信封,眼神越來越冷。
王秘書直接從信封里抽出兩沓嶄新的鈔票:「這裡是兩千塊錢。」
「在你們鄉下,這筆錢夠蓋兩棟大瓦房,全家人舒舒服服過一輩子了。」
「你們那窮地方,估計大半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現錢吧。」
見蘇婉清沒伸手接,王秘書撇了撇嘴,又從公文包里抽出另外一沓錢。
「嫌少?那我再加一千,三千塊錢。」
「蘇副院長說了,只要你老老實實的,商團長的後續一切治療我們都會全部承擔的。」
王秘書把三沓錢摞在一起,看蘇婉清沒有動的意思,語氣有些不耐煩起來。
「蘇同志,做人不能太貪心。」
「蘇副院長還托我給你帶句話,年輕人火氣不要太大,做事要留一線。」
「蘇曼禾同志上前線那是為了革命工作,出點意外誰都不想看到,你張口閉口要去紀檢委實名舉報,這不光彩,也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王秘書把錢強行塞向蘇婉清的手裡。
「把這錢拿著,商家和蘇家多少年的交情了,不能因為你一個剛過門的女人給攪和了。」
蘇婉清看著遞到眼前的錢,抬手一把抓住王秘書的手腕。
她手上的勁很大,指腹更是直接扣住了王秘書手腕的穴位上。
蘇婉清劈手奪過那三沓錢,反手直接砸在王秘書的臉上。
王秘書被厚重的紙幣砸得後退兩步,捂著臉頰怒目圓睜。
「你別拿那套髒手段來噁心人。」蘇婉清逼近一步:「拿著你的臭錢給我滾!」
「你這女人怎麼敬酒不吃吃罰酒!」
王秘書氣急敗壞地指著地上的錢:「給臉不要臉的東西!你真以為商家會為了你跟蘇家死磕?我們給你台階你下來就行了,免得兩家都難做!」
「滾。」蘇婉清打斷他。
王秘書看蘇婉清油鹽不進,心裡急躁起來。
蘇國強給他下了死命令,今天必須探出商家的口風。
真要讓紀檢委介入調查蘇曼禾違抗軍令的事,那就完了。
眼看任務完不成,王秘書咬緊牙關,把公文包往腋下一夾。
他抬起手朝蘇婉清的肩膀狠狠推過去。
「我今天非要教教你規矩!」
他的手還沒碰到蘇婉清的衣角。
側後方突然傳來一陣腳步聲,下一秒,一雙黑色的皮鞋直接踹在了王秘書的側腰上。
王秘書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地砸在旁邊的白牆上,順著牆壁滑落在地。
裝滿水果的果籃被撞翻,蘋果和橘子滾得到處都是。
商郝霆手裡拎著兩個鋁製飯盒,站在走廊中間,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地上的王秘書。
「王秘書,你打算幹什麼?」
商郝霆把飯盒放在長椅上,幾步走到王秘書面前,他剛才失去打飯了,順便上樓看了一下顧倩,沒想到剛下來就看到蘇國強的人在為難蘇婉清。
其實他已經聽了一會了,他也想看看蘇婉清對商頌年的真心,畢竟他可是知道蘇婉清身世的。
王秘書捂著側腰,疼得齜牙咧嘴。
他抬起頭,看清來人是商郝霆,嚇得直冒冷汗。
「商……商總……」王秘書手忙腳亂地從地上爬起來,「誤會,這都是誤會,蘇副院長只是讓我來看看商團長……」
「滾。」
王秘書連地上的錢都沒敢撿,拿起空癟的公文包,跌跌撞撞地順著樓梯跑了。
商郝霆轉過身,看著滿地的錢和水果。
「你沒事吧?」商郝霆問。
「我沒事。」蘇婉清轉身又看向監護室里的商頌年,「商頌年,你看看,你要是再不醒來,誰都能來欺負我兩下子。」
蘇婉清說著鼻子開始發酸,一邊的商郝霆也不好安慰什麼,他親自把地上的錢撿起來,然後和果然扔在一起,準備一會讓人給蘇家送回去。
商郝霆走近蘇婉清:「你先吃點東西吧,然後去休息一會,這裡我盯著。」
蘇婉清沒接話只是搖搖頭。
商郝霆轉身打開飯盒:「這是張媽早上做的,你一晚上沒睡,再不吃東西身體會熬不住的。」
蘇婉清還是搖了搖頭,她的胃裡一陣翻江倒海,什麼都吃不下。
「二哥,你放在那吧,我等會兒吃。」
商郝霆嘆了口氣,沒有再勸。
就在這時,安靜的走廊里突然響起一陣尖銳刺耳的警報聲。
聲音是從重症監護室里傳出來的。
蘇婉清看到病床旁的心電監護儀屏幕上,原本平緩起伏的曲線開始劇烈波動,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
緊接著兩名護士飛奔而來,曲澈帶著幾名醫生從走廊另一頭的辦公室沖了進去。
曲澈也是剛回來,他也是受了傷,昨晚上給商頌年處理好後,就去給自己包紮了,這會剛處理完。
「心率六十!血壓七十四十!」
裡面的護士大聲匯報。
「準備除顫儀!注射腎上腺素!」
曲澈衝到病床前,快速下達指令。
幾個醫生把商頌年圍在中間,各種儀器的數據線快速連接在他身上。
蘇婉清站在玻璃窗外,雙手死死摳著窗台邊緣。
「充電兩百焦耳!離床!」
隨著曲澈的口令,商頌年的身體在病床上大力彈起,又重重地落下。
心電監護儀上的警報聲沒有任何減弱。
「繼續充電!」
蘇婉清看著曲澈滿頭大汗地操作儀器。
她不敢眨眼,生怕錯過商頌年的任何反應。
商郝霆站在她身邊,像是對蘇婉清說,也像是安慰自己:「婉清,頌年不會有事的,他命大,在戰場上槍林彈雨都過來了,這點傷要不了他的命。」
蘇婉清顧不上回答,她死死地盯著心電監護儀。
時間在這一刻被無限拉長。
除顫儀工作了三次,監護儀屏幕上的曲線依舊雜亂無章,商頌年的臉色透出灰敗的顏色。
一名護士拿著記錄板衝出來。
「病人家屬簽下病危通知書!」
護士把筆和紙遞到商郝霆面前。
商郝霆看著那張紙,手抖得拿不住筆。
蘇婉清一把搶過筆,在紙上快速簽下自己的名字。
她看著病危通知書上自己的字跡,手控制不住地發抖。
護士拿著病危通知書轉身沖回病房。
「注射阿托品!準備氣管插管!」
曲澈大喊。
蘇婉清繼續盯著裡面。
心電監護儀上,心率數值一路往下跌。
五十、四十、三十……
嘀……
長鳴聲響起,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變成了一條筆直的橫線。
蘇婉清的腿一軟,差點摔倒在地上。
商郝霆一把扶住她:「婉清!」
曲澈跳上病床,雙手交疊在商頌年的胸口,拼命地按壓。
「商頌年!你給我醒過來!你媳婦還在外面看著你呢!」
曲澈胳膊上的傷口裂開,血順著手腕留到商頌年的胸前。
蘇婉清在外面看著眼前的景象再也撐不住地大吼出生:「商頌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