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的聲音在走廊里迴蕩。
監護室里,曲澈還在持續做心肺按壓。
護士在旁邊緊張地盯著心電監護儀。
突然,一個護士大聲喊到:「有反應了!曲醫生,有反應了!」
心電監護儀上的直線開始跳動,一下、兩下,波動越來越明顯。
曲澈鬆開手,整個人往後退了兩步,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心率恢復了!」
護士趕緊上前檢查。
蘇婉清抓著玻璃窗的手鬆開,直接跪在了地上,眼淚更是止不住地往下流。
護士給曲澈處理傷口,曲澈推開她:「先別管我,切給他處理。」
他走到病床邊,檢查商頌年的各項體徵。
十分鐘後,曲澈走出監護室,脫下滿是血污的手術服。
「暫時脫離生命危險了。」曲澈對跌坐在地上的蘇婉清和說道:「只是他體溫還是有點高……」
話音未落,監護室里又傳來尖銳的警報聲。
蘇婉清猛地轉頭,看到商頌年的身體開始劇烈抽搐,整個人弓成一張弓。
「患者高熱,體溫四十一度!」護士的聲音傳出來。
曲澈轉身就往裡沖,幾個穿白大褂的專家也跟著進去。
蘇婉清站在玻璃窗外,看著裡面忙亂的景象。
十分鐘後,幾個專家從監護室出來,站在走廊里小聲商量。
領頭的老專家姓陳,鼻樑上架著副老花鏡。
「物理降溫沒用,體溫就是降不下來。」
陳專家摘下眼鏡擦了擦。
旁邊一個戴口罩的女專家說:「怎麼會這樣,退燒藥已經用到極限劑量了,再加會傷肝腎。」
另一個專家接話:「病人現在身體這麼虛弱,經不起折騰。」
幾個專家的聲音雖然壓得很低,但蘇婉清聽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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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深吸一口氣,走上前:「讓我來試試。」
幾個專家同時抬頭看她。
陳專家上下打量蘇婉清,眼神裡帶著明顯的質疑。
「你是家屬吧?我知道你心裡著急,但是現在不是添亂的時候。」
蘇婉清沒理會他的輕視:「我自己學過中醫,針灸配合推拿可以退熱。」
陳專家臉色一沉,把眼鏡重新戴上。
「中醫?自學?」
他冷笑一聲,「小同志,你知不知道病人現在什麼情況?高熱驚厥隨時會要命!先不說你說的針灸能不能管用,你自學的,我們怎麼可能敢讓你試呢!」
女專家也跟著搖頭:「而且針灸會干擾我們現有的治療方案,萬一出問題誰負責?」
蘇婉清站在原地沒動。
「不瞞你們說,你們剛才用的退燒藥方子我看了,安乃近和阿司匹林一起用,這兩種藥都有解熱鎮痛作用,疊加使用容易引起大量出汗,病人本來就失血過多,你們這是在加重脫水。」
陳專家臉上的表情僵住。
蘇婉清繼續說:「而且你們還用了氯丙嗪,這藥是中樞抑制劑,會降低體溫調節中樞的敏感性,但是商頌年腦部有瘀血壓迫神經,用這個藥會加重神經抑制,他本來就昏迷不醒,你們這是想讓他徹底醒不過來?」
走廊里安靜下來。
陳專家的臉漲得通紅,半天說不出話。
女專家想反駁,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蘇婉清盯著陳專家的眼睛:「更何況,你們現在還有別的辦法嗎?」幾個專業一時間啞口無言。
片刻後,陳專家深吸一口氣,把眼鏡往上推了推。
「就算你說得有道理,但是醫院有規定,家屬不能參與治療。」
蘇婉清轉頭看著曲澈:「我在海島軍區衛生所當過顧問,前段時間軍區流感疫情,我帶病坐診救了二百多人,這些曲醫生可以作證。」
曲澈點了點頭。
陳專家還是搖頭:「不行,這不符合規定。」
「那就讓他繼續燒下去?」蘇婉清的聲音突然提高,「燒成腦膜炎燒成肺炎你們負責?」
女專家皺著眉頭:「你這人怎麼說話的?」
蘇婉清直接打斷她:「我現在立軍令狀,如果針灸推拿出任何問題,我一人承擔,跟醫院沒關係,跟你們所有人都沒關係。」
陳專家還要說話,身後傳來商凱沉穩的聲音。
「我同意讓她試。」
商凱大步走過來,顧倩跟在他身後,臉色還有些蒼白。
陳專家轉過身:「商政委,這個……」
「我相信我兒媳婦。」
商凱的語氣不容反駁:「出了任何問題,我商凱擔著。」
陳專家看看商凱,又看看蘇婉清,最後嘆了口氣讓開路。
「行,那就讓她試試。」
一邊的護士走過來給蘇婉清進行了消毒,穿戴好防護服後,蘇婉清拿著針包走進監護室,曲澈跟在她身後。
病床上的商頌年臉色通紅,額頭上全是汗,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蘇婉清把針包在床頭柜上攤開,一排二十幾根銀針整齊排列。
曲澈站在旁邊,低聲說:「婉清,你能行的,我相信你。」
蘇婉清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神已經平靜下來。
她拿起第一根針,手指穩穩捏住針柄,針尖刺破皮膚的時候,她能感覺到指尖傳來的那股熱度。
蘇婉清的動作越來越快,每一針都精準地扎在穴位上。
陳專家站在玻璃窗外看著,眉頭慢慢皺起來。
旁邊一個一直沒說話的老專家突然開口:「老陳,你看她這手法……」
陳專家沒接話,眼睛緊緊盯著監護室里的蘇婉清。
蘇婉清扎完所有的針,開始用特殊的手法在商頌年的後背推拿。
她的手掌貼在商頌年滾燙的皮膚上,能清楚感覺到他身體裡的那股熱氣。
十分鐘過去。
心電監護儀上的數字沒有變化,體溫還是四十一度。
陳專家搖了搖頭:「我就說中醫太慢……」
「等等。」另一個專家盯著監護儀的屏幕,「你看,體溫好像在下降了。」
監護室里的蘇婉清也看到了體溫正在下降,此刻因為推拿手法,加上她昨晚上熬了一夜,李已經開始脫力了,但是她手上的動作並沒有停下來。
她能感覺到商頌年身體裡的熱度正在一點點散出來,透過她的手掌傳出去。
又過了二十分鐘,監護儀上的數字跳到三十九點一。
商頌年的身體不再抽搐,呼吸也平穩下來。
蘇婉清這才停下手,開始一根一根拔針。
等最後一根針拔出來,她腿一軟,往後倒。
曲澈急忙眼疾手快扶住她:「婉清!」
蘇婉清擺擺手:「我沒事」
曲澈沖外面的幾個專家抬頭示意了一下,既然人進來一番檢查,都長長得鬆了口氣。
陳專家站在一邊,臉上的表情說不出是震驚還是尷尬。
那個一直沒說話的老專家走進來,盯著蘇婉清看了好一會。
「小同志,你這針法是跟誰學的?」
蘇婉清抬起頭:「自學的,看醫書學的。」
老專家搖了搖頭:「不對,你這手法不是看書能學出來的。」
他頓了頓,試探著問:「你家裡是不是有人也是中醫?」
蘇婉清愣了一下,想起商郝霆昨晚說的那些話。
她點了點頭:「我父親會中醫。」
老專家眼睛一亮:「你父親叫什麼名字?」
蘇婉清還在猶豫要不要說的時候,之前的那個陳專家回過神來,他走過來對著蘇婉清深深鞠了一躬。
「蘇同志,是我狗眼看人低,我給你道歉。」
蘇婉清擺擺手:「您也是為了頌年的身體,我不怪您,您不用道歉。」
老專家和蘇婉清的話被打斷,老專家也沒有繼續問下去。
專家們推出去之後,蘇婉清回頭看了一眼商頌年,眼神在他的臉上久久挪不開。
「商頌年,你說過要回來陪我吃元宵,你要是敢食言,你就完了!」
話剛說完,蘇婉清眼前一黑,再也撐不住直挺挺地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