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走出蘇曼禾的病房,走廊里這會圍了不少人,都在議論紛紛的,看蘇婉清的眼神都十分的複雜。
蘇婉清絲毫不在意,她直接穿過人群準備下樓,剛走到四樓半的拐角處,蘇老爺子帶著幾個人把樓梯口堵得嚴嚴實實。
樓道里光線昏暗。
蘇老爺子陰沉著臉盯著蘇婉清,眼神透著長期身居高位養出來的壓迫感。
蘇婉清停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名義上的親爺爺。
「鬧夠了沒有?」蘇老爺子用拐杖用力拄了一下水泥地,「在醫院裡大呼小叫成何體統!商家就是這麼教你的規矩?」
「你也不要以為你嫁給商頌年,我們就不敢怎麼樣你,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打曼禾,知不知道我們可以報警抓你!」蘇老爺子仰著下巴,雖然是在仰視蘇婉清,卻一點低位的意思都沒有。
蘇婉清站在原地沒動,看著蘇老爺子這副不可一世的樣子,只覺得可笑:「那你報警抓我啊?」
蘇婉清毫不退讓地直視蘇老爺子:「說我不著調規矩?我想問問您,您以什麼身份來教訓我沒規矩?」
蘇老爺子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握著拐杖的手青筋暴起。
「我是長輩!」
蘇老爺子提高音量。
「你個沒教養的丫頭,別以為嫁進商家就能無法無天!曼禾上前線是去支援,受了驚嚇在醫院調養合情合理,你憑什麼跑上去撒野?」
「長輩?」
蘇婉清扯了扯嘴角。
「我的長輩早就在鄉下入土為安了,您算哪門子的長輩?您不過是個包庇罪犯的老糊塗罷了。」
蘇老爺子被這句「老糊塗」氣得胸口劇烈起伏。
他身後的兩個警衛員立刻往前跨了一步,被蘇老爺子抬手攔住。
蘇老爺子深吸一口氣,壓下怒火。
他知道在這裡鬧大了對蘇家沒好處,剛剛五樓的事情他聽說了,蘇婉清把蘇曼禾裝病的事當眾抖摟出來,現在整個醫院都在看蘇家的笑話。
而且紀檢委已經在查這件事了,當初他也沒想到蘇曼禾竟然惹出這麼大的禍端來。
前一段時間,蘇曼禾得知商頌年所在位置後,一個勁地吵著要去支援,說自己被軍區趕下來,以後還怎麼在醫院立足,自己必須干出點大事來。
自己如今就這麼一個孫女,怎麼可能不寵,一時心軟就答應了,但是他也沒想到蘇曼禾竟然乾的是這樣的大事。
蘇老爺子朝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
「蘇婉清,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這件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頌年現在還躺在裡面,你們商家也需要蘇家的人脈找更好的專家。」
蘇老爺子盯著蘇婉清的臉。
「只要你肯放過曼禾,我可以答應你一個條件,隨便什麼條件,只要我蘇家做得到,絕不推辭。」
蘇婉清聽著這番話,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感直衝喉嚨。
這就是權貴的傲慢,以為用權力就能抹平一切罪惡,連別人的命都可以用條件來交換。
「放過她?」
蘇婉清泛起冷笑。
「你以為我不舉報,蘇曼禾就能逃過處罰嗎?」
蘇老爺子皺起眉頭:「只要你不咬著不放,剩下的事情我自然會處理乾淨。」
「處理乾淨?」
蘇婉清逼近一步,語氣嘲諷:「您還真是……真是隻手遮天啊。」
「蘇曼禾違抗軍令偷跑上前線,這犯的可是大罪!蘇老爺子您以為這是過家家嘛,我說一句放過就沒事了?」
蘇老爺子臉色一沉:「我說了我會處理!你個村婦懂什麼大局?」
「處理?大局?」蘇婉清盯著蘇老爺子的眼睛:「難道蘇老爺子這次又想把人送走?」
這句話出來,樓道里的空氣仿佛都被抽乾了。
蘇老爺子原本陰沉的臉血色盡褪,握著拐杖的手劇烈顫抖起來。
他看著眼前蘇婉清的臉,腦海里忽然閃過一個熟悉的臉龐。
蘇老爺子越來越覺得眼前的丫頭和他們蘇家關係。
蘇老爺子嘴唇哆嗦著:「你到底是誰?」
蘇婉清看著蘇老爺子快要崩潰的樣子,覺得無比黑騎。
「我是誰?」蘇婉清冷笑出聲,「您不是已經派人去查了嗎?怎麼?還沒有消息?」
「您在努努力,好好查一查不就知道了嘛。」
蘇婉清停頓了一下,一臉嘲諷地看著蘇老爺子:「就是不清楚你查出來的結果,能不能讓你晚上睡得安穩!」
蘇婉清丟下這句話,推開擋在前面的警衛員,徑直往樓下走去。
蘇老爺子被氣得呼吸急促,臉都憋成了紫紅色,他捂著胸口,大口喘著粗氣,腳下往後倒退兩步,差點摔倒在台階上。
幾個警衛員趕緊上前扶住他。
蘇老爺子閉著眼睛靠在警衛員身上,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蘇婉清聽著身後的響聲,根本沒有回頭的意思,直接走下樓梯。
回到三樓自己的病房,蘇婉清剛推開門,顧倩和商郝霆就急忙迎了上來。
「婉清,你沒事吧?」
顧倩拉住蘇婉清的胳膊,上下打量著她。
「蘇家那幫人沒為難你吧?」
剛才蘇婉清臨上去前,態度十分堅決地讓她和商郝霆誰也不要跟上來。
蘇婉清那樣說了,顧倩也不好硬讓人跟著,急的她在病房裡團團轉,生怕蘇婉清吃虧。
「我沒事,媽。」蘇婉清任由顧倩拉著四處看。
顧倩確認蘇婉清這的沒時候才長長地鬆了一口氣,她拍了拍胸口說道:「沒事就好,蘇家這幫人不要臉到了極點,你沒吃虧就行。」
商郝霆站在一旁,看著蘇婉清平靜的臉色,沒多問。
他現在越來越覺得蘇婉清是個有分寸且能成大事的人。
「行了,別想那些糟心事了。」顧倩走到桌邊,打開張媽剛送來的飯盒。
「你從昨天晚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趕緊過來吃飯,你要是倒下了,頌年醒了找誰去?」
飯盒裡裝的是小米粥、白面饅頭和幾樣清淡的小菜。
蘇婉清看著桌上的飯菜,原本以為自己吃不下,可是經過剛才在蘇曼禾病房發泄了一通,加上和蘇老爺子的對峙,她現在只覺得肚子餓得厲害。
「好,我吃。」
蘇婉清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
她大口喝著小米粥,咬著饅頭。
顧倩在旁邊看著,心疼地給她夾菜,讓她慢點吃別噎著。
蘇婉清一口氣吃了兩個白面饅頭,喝了一大碗粥,身上終於恢復了些力氣。
吃完飯後,蘇婉清坐在床邊休息,盤算著接下來的事情。
蘇老爺子派去清河省的人估計很快就會查到線索,一旦蘇家知道她就是蘇文祥的女兒,肯定會有大動作。
她必須想辦法應對蘇家,她一點都不想回到蘇家,可若是真的調查自己的父親當年具體的事情,蘇家卻是唯一的突破口。
下午三點多的時候,病房門被敲響,負責商頌年的顧醫生拿著病歷夾大步走進來。
顧倩急忙站起身迎上去:「顧醫生,是不是頌年有情況了?」
蘇婉清和商郝霆也立刻站起來,緊緊盯著顧醫生。
顧醫生衝著三人點點頭:「是好消息。」
「剛才我們給商團長做了一次全面檢查,他的各項體徵非常平穩,最關鍵的是,他腦部的瘀血有了吸收的跡象。」
顧倩捂著嘴,眼淚掉下來。
商郝霆也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拍了拍手裡的椅背。
「真的嗎?」蘇婉清走到顧醫生面前,聲音發顫。
「真的。」顧醫生翻開病歷夾看了一眼數據,「照這個恢復速度,大概率不需要動開顱手術了。」
「而且瘀血自行吸收後,壓迫神經的情況就會緩解,病人醒過來的機率也會增高,只要後續不發生嚴重感染,醒過來也就幾天的事。」
「太好了!老天保佑!」顧倩雙手合十,嘴裡不停地念叨,「我得趕緊給老商打電話告訴他一聲。」
蘇婉清也是一句多餘的話都顧不上說,直接越過顧醫生,衝出病房朝重症監護區跑去。
蘇婉清跑到監護室寬大的玻璃窗前,雙手貼在玻璃上,往裡面看。
病床上的商頌年依舊緊閉著雙眼,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
他的臉色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模樣,反而透出了一點微弱的活人氣息。
蘇婉清湊近玻璃,仔細看著商頌年的臉。
原本毫無血色的嘴唇,此刻有了些許淡淡的血色。
心電監護儀上的線條有規律地起伏著,發出沉穩的滴答聲。
蘇婉清看著他,眼眶發熱。
她抬起手,隔著衣服握緊了胸前那塊半月形的玉佩。
玉佩貼著皮膚,傳來溫潤的觸感,她緊緊攥著玉佩:「商頌年,你聽到了嗎?醫生說你很快就能醒過來了。」
蘇婉清貼著玻璃低聲說話:「你趕緊給我醒過來,別在這床上賴著了。」
「我等你醒過來,我要你和我一起去找我爸媽當年的真相,你若是不幫我,看我怎麼收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