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婉清上到五樓,走廊盡頭的高幹病房大門虛掩著,傳出一陣嬌滴滴的抽泣聲。
她停下腳步從門縫看過去。
病房裡圍著五六個衣著時髦的男男女女們,正七嘴八舌地安慰著病床上的人。
「曼禾,你別哭了,你眼睛都哭腫了,商團長吉人自有天相,絕對會醒過來的。」
「就是啊,你冒著生命危險去前線找他,他對你一往情深,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這份感情我們大傢伙都看在眼裡。」
蘇曼禾靠在枕頭上,手裡攥著手帕擦眼角。
「我不該任性的,可是我就是太擔心頌年哥了……一想到他在前線槍林彈雨里,我就吃不下睡不著……我只恨自己沒有保護好他,害得他替我擋子彈。」
「頌年哥要是真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我要去下面陪著他。」
旁邊一個理著平頭的年輕人憤憤不平:「這怎麼能怪你?真要怪就怪那個不知從哪冒出來的鄉下女人。」
「商團長被逼著娶了她,連個婚禮都沒辦,大院裡誰不知道商團長根本不喜歡她?現在倒好,商團長為了救你受了重傷,那女人還有臉在醫院裡待著。」
蘇曼禾哭得更傷心了。
「你們別這麼說婉清姐,她畢竟是頌年哥名義上的妻子,我受點委屈沒關係的。」
「只要頌年哥能好起來,我願意立刻離開,絕對不惹她生氣,哪怕讓我去給她端茶倒水我都願意。」
「憑什麼你去給她端茶倒水?她配嗎?」
平頭青年更來氣了。
「該走的是那個鄉下村婦!等商團長醒了,絕對要跟她離婚娶你!我們大院子弟全都支持你!」
幾個人越說越起勁,完全把蘇曼禾塑造成了一個為了愛情奮不顧身的偉大女英雄。
蘇婉清站在門外,聽著這顛倒黑白的胡言亂語,心底的怒氣已經全部化成了深深的無語。
她知道跟蘇曼禾這種人講理沒有任何作用。
在扭曲事實胡說八道這方面,蘇曼禾簡直是天下無敵。
跟她廢話就是浪費時間,所以對付這種人能動手絕不動口。
想到這裡,蘇婉清抬起右腳,對準病房門,用盡全身力氣踹了過去。
砰的一聲巨響。
厚重的實木門被硬生生踹開,狠狠地撞在牆壁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回聲。
病房裡的聲音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轉過頭,吃驚地看著站在門口的蘇婉清。
她面無表情地走進病房,周身散發著駭人的戾氣,一步步朝病床逼近。
蘇曼禾看清來人,臉色煞白,發出一聲刺耳的尖叫,整個人縮進被子裡。
「你來幹什麼?你給我出去!」
剛才那個理著平頭男挺起胸膛,擋在病床前。
「你就是那個鄉下女人?這裡是高幹病房,誰讓你在這撒野的?」
「還不趕緊滾出去!少在這裡丟人現眼!」
「趁我現在沒發火,趕緊滾回你的海島去,別在這礙我們的眼!」
「我們大院裡的人可不認你這個土包子,商團長早晚要休了你!」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的開始攻擊蘇婉清。
蘇婉清看著平頭男,直接揚起右手,反手一個巴掌重重的甩在他臉上。
平頭男往後踉蹌了兩步,捂著臉頰半天沒回過神來,滿臉的不可置信。
其他幾個大院子弟全嚇傻了,誰也沒想到這個女人竟然敢直接動手打人,還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
蘇婉清繞過平頭男,朝著蘇曼禾的病床走去,其餘幾個人看她走過來,每一個人敢攔著,都默契地往後推。
蘇婉清走到床邊,一把掀開蓋在蘇曼禾身上的被子。
蘇曼禾嚇得縮成一團,雙手護在胸前。
「救命啊!殺人啦!快來人把這個瘋婆子拉開!」
蘇婉清一把揪住蘇曼禾的頭髮,用力地往床下拽。
蘇曼禾疼得大叫,身體失去平衡,撲通一聲從病床上摔了下來,膝蓋重重地砸在水磨石地板上。
「你放開我!你這個瘋子!」
蘇曼禾雙手拼命去掰蘇婉清的手指,根本掰不動。
蘇婉清死死地抓著她的頭髮,逼著她抬起頭。
「你剛才說商頌年為了救你連命都不要?我真想撬開你的腦子看看,你為什麼生得這麼厚顏無恥!」
「你剛才不是要死要活的嗎?不用等以後了,我現在就送你下去!」
蘇曼禾頭皮被扯得生疼,眼淚嘩嘩地往下流,根本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放手!你弄疼我了!你這個土包子!」
蘇曼禾掙扎著去抓蘇婉清的手臂,在上面留下了幾道紅色的指甲印。
蘇婉清反手又是一個清脆的耳光,直接把蘇曼禾打得閉了嘴。
「蘇曼禾,我說過,你害了商頌年這件事我不會放過你的,你怎麼還有膽子往我面前湊?」
就在這時,走廊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溫慧帶著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衝進病房。
看到女兒被揪著頭髮按在地上,溫慧的眼睛都紅了。
「放開曼禾!蘇婉清,你個鄉巴佬,你為什麼又來了!」
溫慧衝上前要去推蘇婉清,被蘇婉清一個冰冷的眼神逼得硬生生停下腳步。
跟在後面的中年男人是這個醫院的副院長。
他看著病房裡的一地狼藉,臉色鐵青地指著蘇婉清。
「你是什麼人?竟敢在醫院裡公然毆打病人?你這是嚴重的醫鬧!」
副院長轉頭對著門外大喊。
「來人!叫保衛科的人過來,把這個醫鬧抓起來送公安局!讓她吃牢飯!」
蘇婉清輕笑出聲,鬆開蘇曼禾的頭髮。
她站直身體,轉身直視著副院長的眼睛。
「保衛科?好啊,你把他們叫來。」
「正好我也想問問,包庇違紀的軍醫,該當何罪?」
副院長愣住了,指著蘇婉清的手指僵在半空。
蘇婉清步步緊逼:「蘇曼禾偷藏在物資車上跑去前線,害得商團長中彈重傷,這到底是什麼程度的違紀,不用我告訴你吧!」
「你們醫院不僅不把她移交有關部門,反而把她安排進高幹病房,縱容她在這裡造謠生事!」
「我是商頌年的妻子,我現在實名舉報你包庇犯人!」
副院長被蘇婉清的氣勢壓得喘不過氣來。
他知道蘇曼禾的事情有貓膩,而且蘇家就有自己的私人醫院,若真是生病為什麼不在自己家醫院,非跑來這裡。
可是蘇家他也得罪不起,自己只能認。
副院長咽了口唾沫,額頭上冒出冷汗。
「這……這是誤會,蘇醫生她是受到了驚嚇,精神狀態不穩定,需要住院觀察治療……」
溫慧見副院長退縮了,氣急敗壞地衝著蘇婉清破口大罵。
「你少在這裡血口噴人!我們家曼禾是堂堂正正去前線支援的!你算個什麼東西,敢在這裡胡說八道!」
「你個泥腿子也敢動我女兒!我告訴你,今天你打了曼禾,我們蘇家絕對不會放過你!我要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我要讓你在這京市混不下去!」
蘇婉清冷笑一聲。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們蘇家到底有多大的能耐,能在京市一手遮天?」
「你們家的人違抗軍令差點害死人,不僅不思悔改,還跑到醫院裡耀武揚威,你女兒這副不要臉的德行,全是你這個潑婦言傳身教出來的!」
蘇婉清看都沒看溫慧一眼,轉身走向病床的床頭。
那裡掛著一個鐵夾子,夾著蘇曼禾的病歷卡和治療單。
蘇婉清一把扯下病歷卡,轉身直接砸在副院長的臉上。
鐵夾子砸中副院長的鼻樑,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病歷單更是散落一地。
「精神狀態不穩定?需要住院觀察?」
蘇婉清指著地上的病歷單。
副院長捂著鼻子,根本不敢低頭去看地上的單子。
溫慧也心虛地往後退了一步。
幾個大院子弟面面相覷,察覺到了事情不對勁。
平頭青年大著膽子撿起地上的病歷單,看了兩眼,臉色比剛才還白。
蘇婉清冷冷地盯著副院長:「怎麼?不敢念?那我替你念!」
蘇婉清一把拿過平頭男手裡的病歷單:「初步診斷:無明顯外傷及器質性病變。」
「今日用藥:葡萄糖注射液、生理鹽水、維生素藥片,怎麼蘇家自己的醫院裡沒有生理鹽水?還是沒有葡萄糖?」
蘇婉清轉頭看向副院長:「打兩瓶生理鹽水加葡萄糖,吃兩片維生素,這就是你說的嚴重精神狀態不穩定?」
「一個活蹦亂跳根本沒病的人,占據著高幹病房,在這裡裝可憐博同情!」
「前面戰士在流血流汗,連床位都不夠用,你們卻在這裡浪費國家醫療資源,這是嚴重的資本家做派!」
圍觀的病人家屬和其他大院子弟譁然。
走廊上聚集的人越來越多,對著病房裡指指點點。
「搞半天是裝病啊?」
「聽說還害的商團長受了重傷,竟然還在這裡倒打一耙。」
「占用高幹病房打生理鹽水,這也太囂張了吧。」
「這不是挖社會主義牆角嗎?簡直是胡鬧!」
「蘇家怎麼教出這種不知廉恥的女兒?」
剛才還護著蘇曼禾的平頭青年臉漲的通紅,灰溜溜的擠出人群跑了。
其他幾個大院子弟也覺的丟人,低著頭趕緊溜走。
蘇曼禾趴在地上,聽著周圍的議論聲,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溫慧氣的發抖,指著蘇婉清的鼻子。
「你……你……」
蘇婉清走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的蘇曼禾。
「蘇曼禾,你以為躲在醫院裡裝病就能逃避責任?」
「我告訴你,做夢。」
「你違抗軍令害人重傷的證據確鑿,回去好好洗乾淨脖子,等著收軍事法庭的傳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