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順著窗玻璃斜打在病床上,空氣里浮動著細小的灰塵。
蘇婉清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把削好的蘋果切成小塊。
商頌年靠在豎起的枕頭上,深黑色的眸子一直看著蘇婉清的臉。
他敏銳地察覺到蘇婉清今天早上來之後神色不太自然。
「怎麼了?」
商頌年的聲音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來的路上碰見什麼人了嘛?」
蘇婉清放下手裡的水果刀,抽出手帕擦了擦手,她就知道什麼事情都瞞不住商頌年,乾脆就直說了。
「我剛才在二樓的樓梯口,碰到蘇曼禾跟心怡了。」
蘇婉清看著商頌年:「蘇曼禾在樓梯間裡攔著心怡,死活要讓心怡帶她進這間病房來看你。」
商頌年聽到蘇曼禾的名字,眉頭立刻皺了起來,原本柔和的眼尾立刻爬上一層冷意。
蘇婉清把擦過手的手帕疊好放在桌上:「她還想攛掇心怡,讓心怡跟她聯手來對付我。」
「她跟心怡說,只要把我趕走,她就能嫁給你,到時候她們還是最好的朋友。」
商頌年冷笑出聲,他不後悔救了蘇曼禾,但這並不代表自己對蘇曼禾有什麼想法或者感情。
自己穿著這身軍裝,當時無論是誰,只要是自己國家的人,他都會救的。
「心怡怎麼說?」
商頌年問道,他擔心蘇婉清是不是受了委屈。
「心怡把她罵了一頓。」
蘇婉清回想起沈心怡當時梗著脖子罵人的樣子,語氣緩和了不少,「心怡不僅沒答應,還提起林默倒賣病死豬肉的事,說是我當眾拆穿了林默,才沒讓她被牽連進去蹲號子。」
商頌年聽完,沉默了片刻。
「心怡這丫頭,以前沒吃過虧,被人慣壞了,做事全憑大小姐脾氣,一點腦子都不長,經歷了林默的事,她自己也該醒悟了。」
蘇婉清點頭認同:「她以前處處針對我,現在她能分清是非,不再被蘇曼禾那種人當槍使,這是好事。」
商頌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幾分,再次把蘇婉清的手拉過來,包裹在自己溫熱的寬大掌心裏面。
「以後都不會有人在欺負你了。」
商頌年盯著蘇婉清的眼睛,「誰若是欺負你,我絕不手軟。」
蘇婉清由著他握著自己的手,病房裡安靜下來,只有走廊里偶爾傳來的腳步聲。
商頌年稍微調整了一下靠著的姿勢,面部輪廓變得嚴肅起來。
「婉清,昨晚上二哥在這的時候,跟我提了幾句。」
「二哥說他去查了你父母當年的事情,但是他沒有把具體的細節告訴我,他說這件事,想讓你自己親口跟我說。」
商頌年本身是想聽商郝霆的,等蘇婉清說,可是看蘇婉清的意思,完全沒有要說的跡象。
商頌年之前還擔心蘇婉清身世查清楚後會離開自己,如今那種擔憂全沒了,心裡全是心疼。
他心疼蘇婉清心裡壓著那麼大的事情,還要照顧自己,乾脆開口問了。
蘇婉清也沒想到商頌年傷成這樣,從鬼門關剛被拉回來,就有精力去操心她家裡的爛攤子。
她低頭看著兩人交握的手,片刻後深吸一口氣,平復了一下情緒,把商郝霆告訴她的那些話,一字不落地複述出來。
說完後,解開自己大衣的扣子,從貼身的衣兜里拿出一個舊信封。
「這是我二哥給我的。」
蘇婉清把爸媽的相片一直貼身帶著。
商頌年伸手接過照片:「怪不得他們說你眼熟,你跟你母親長得真的像。」
蘇婉清把照片收回信封,重新貼身放好。
「婉清,你父母的事,我幫你查。」
商頌年看著蘇婉清。
蘇婉清立刻搖頭拒絕:「不行,你先好好養傷,我自己的事我自己有分寸,等你好了,自然會讓你幫我。」
商頌年搖了搖頭繼續說:「你一個人去查太危險了,蘇老爺子既然已經派人去清河省打探你的底細,咱們就不能被動等著他出手。」
蘇婉清盯著商頌年的眼睛問:「蘇家當年都判定我爸治死了人,你信我父母是清白的嗎?」
商頌年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
「信。」
商頌年看著她:「你父親的醫術,從你身上就能看出來,他能有一個如此醫術天賦的女兒,絕對不可能是一個在診療里犯那種低級錯誤的人。」
蘇婉清聽到這句話,眼淚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順著臉頰往下掉。
商頌年抬起沒有扎針的右手,粗糙的指腹擦去蘇婉清臉上的淚水。
「別哭。」
商頌年聲音放輕,「有我在,我們會查清楚的。」
蘇婉清壓抑不住心裡的委屈,她俯下身,把臉埋進商頌年寬大的掌心裡,肩膀微微顫抖。
兩人正說著話,病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蘇婉清趕緊直起身,用手背胡亂地抹了一把臉上的眼淚,轉身去拿桌上的毛巾。
「進。」
商頌年恢復了平時的冷硬語氣。
方典推門進來,他看到蘇婉清紅著的眼眶,目光規矩地避開,不該看的一眼不多看。
「團長,嫂子。」
「什麼事?」
商頌年問。
方典站直了身體匯報導:「剛才軍區那邊傳來消息,紀檢委的人已經正式受理了蘇曼禾違抗軍令、私自藏在物資車上前線的案子,他們今天下午就會找蘇曼禾做初步的問詢調查。」
商頌年聽完點點頭。
方典接著匯報:「還有一件事,蘇國強今天大清早的,就跑去了您父親,不過被拒了。」
「蘇國強在外面站了半個多小時,最後看實在進不去大門,才灰溜溜地走了。」
方典又補充了一句。
商頌年眼底滿是輕蔑:「找我爸也沒用了,這個性質的事情,我爸想管也管不了。」
蘇婉清站在病床邊,拿過桌上的毛巾擦了擦手,臉上的脆弱已經完全消失不見。
「蘇曼禾這次的事,我不會輕易放過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