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叔?」有人認出了薄月華,聽到她哭著喊那個保安「二叔」,不由得看向昏迷中的男人。
鹿窈也詫異的,看向了談襄。
談襄的反應,不像是一個保安出事。
薄月華的哭聲,還有呢喃不清的稱呼。
都在告訴鹿窈一個可怕的真相。
這個對她慈愛又親切的保安大叔……
是薄家人!
可他為什麼要捨命救她?
為什麼——
--
「為什麼?鹿窈,你這麼聰明,難道想不明白嗎?」
薄月華看著身上沾滿了自家二叔鮮血的鹿窈,又是憤怒,又是無奈。
憤怒的是,二叔竟然為了救她連命都不要。
無奈的卻是,鹿窈從小日子不好過,又遭受這麼多磨難,並且鹿窈根本不知道真相,她確實沒有責怪鹿窈的資格。
鹿窈顫抖著,看著自己手掌上的血跡,「難道、他就是我的親生父親嗎?」
剛才林叔衝出來護著她。
她是真真切切感受到被保護,被疼愛。
那種危險和死亡到來的時候的保護,是發自內心的。
除了血緣和深愛。
她想不出第三種可能。
而林叔自從出現在她的世界裡,一直都是親切和藹,又體貼有分寸的。
不同於赫勛的深愛。
他對自己,是長輩對晚輩的保護,是血緣使然。
薄月華重重嘆了口氣:「事到如今沒必要瞞著你了!沒錯,你就是我二叔的女兒,是薄家的二小姐!」
談襄已經跟醫院的負責人溝通好,也讓人把京市最頂尖的醫療團隊都給帶過來。
他只有一個請求:務必要保住薄旻的性命!
他趕來手術室這邊,聽到薄月華承認了這些,不由得看向鹿窈。
他怕鹿窈接受不了,承受不住。
鹿窈後退一步。
後背無力地,貼在牆上。
「我竟然是他的女兒……可他為什麼不告訴我……為什麼要用這種方式出現在我身邊?」
「他怕你不原諒他。」
「這麼多年,他都沒找過我,為什麼會怕我不原諒他?他不是應該躲得遠遠的,免得我恨他,報復他?」
「二叔這些年並不知道你的存在!」薄月華不能讓薄家最清風朗月善良和善的男人受到這種污衊,她說出了全部的真相。
當年薄旻被薄家的仇人綁架勒索。
薄家報了警。
對方為了泄憤,給薄旻下了那種髒東西,想毀掉薄旻。
本來對方是找了個紅燈區,還找了媒體的人蹲守,就是想讓薄旻聲名盡毀,也讓薄一財團的股價受影響。
沒想到薄旻逃了出去。
可薄旻終究是肉體凡胎,逃出去沒多久就扛不住了。
他遇到了徐嬌。
在頭腦不清楚的情況下,犯了錯。
事後他去找過徐嬌。
徐嬌同一個廠子的女人楊婷當晚親眼看到了所有事,甚至比鹿廣源知道得更多,因此她冒名頂替了徐嬌。
薄旻有個相愛多年的女友,都已經要談婚論嫁了,當然不可能娶楊婷。
他給了楊婷一大筆錢,作為補償。
但他深愛的女人,也因為這件事選擇離開他。
被打擊太重的薄旻,開始了自暴自棄的人生。
如果不是意外得知,當年是楊婷騙了他,又因為赫勛和談襄都在調查鹿窈的身世,牽扯出當年那件隱秘……
他壓根不知道自己還有個女兒。
他偷偷去A市看過鹿窈。
鹿窈跟他長得很像,又有才華,關鍵性子也很好,他很喜歡很喜歡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兒。
愧疚和羞恥,讓他不敢面對女兒。
可滿腔的父愛,又想補償她。
薄旻不再自暴自棄,而是重新掌管了自己名下的幾個公司,然後又偽裝成保安,只為每天能夠看見她,能夠在京市做她最堅強的後盾。
在徐嬌被接到療養院之後,他也去看過徐嬌。
他對徐嬌有愧疚和罪惡感。
可是想到徐嬌因為恨他,從而差點毀掉鹿窈,他便狠下心,找人監管了徐嬌的一切,絕不讓徐嬌再連累到鹿窈。
沒想到他還是疏忽了,竟然有人幫著鹿廣源聯絡上徐嬌!
薄旻一直在找機會,想斬草除根,幫女兒解除所有不定時炸彈。
只可惜。
最後只能用命,來證明他對女兒的愛。
鹿窈聽完之後,全身無力的跪在了地上。
原來她不是父不祥的野種,不是父母都不要,都嫌棄的倒霉蛋。
母親雖然憎惡她,可她的親生父親,卻是愛她的。
他這些年,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他是愛我的……」鹿窈又哭又笑,抱著腦袋顫抖著身體。
赫勛趕到的說話就看到這樣一幕!
他要帶走鹿窈!被談襄攔住!
眼看兩個男人就要打起來,薄月華站出來:「你們倆,都給我找個地方冷靜一下!她交給我!」
薄月華拉起鹿窈,去了休息室,助理已經送來了乾淨的衣物。
「換上吧。」薄月華的語氣,冷淡生疏,但還是藏著些許但又。
見鹿窈沒反應,薄月華嚴厲道:「你已經知道了真相,我二叔不是不愛你不要你,而是不知道你的存在!現在他為了補償你,用命換了你的安危!」
「你再怎麼彆扭,也得收拾乾淨自己,讓他平安出手術室的時候,可以看到一個乾乾淨淨的閨女,而不是一個滿身血污,失魂落魄的女兒!」
鹿窈死死咬著嘴唇!
嘗到了鐵鏽味後,才閉上眼,狠狠深吸幾口氣平復下來!
薄月華等她換了衣服之後,親自拿毛巾給鹿窈擦去臉上的血污和眼淚。
又給她把頭髮紮起來。
親自把妹妹收拾乾淨後,見妹妹的眼睛紅腫著,她冷靜的分析道:「二叔的身體底子挺不錯的,知道還有你這個女兒之後,一直很重視鍛鍊和保養,送來醫院的時候看著嚴重,但不會有生命危險。」
「真的嗎?」
「真的。」
鹿窈抬起眸子,直視著薄月華,「你一直都知道?」
「對!從談襄找我假扮男女朋友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我二叔的女兒!」
「薄家人呢?」
「都知道。」
薄月華沒告訴鹿窈,薄老爺子不同意鹿窈認祖歸宗這事兒。
就怕鹿家那群奇葩會找事,趁機勒索。
薄家不缺錢,但也不想被一群吸血鬼盯上。
何況鹿窈本身就是個麻煩。
鹿窈沉默著,跟著薄月華回到手術室外面。
赫勛拿了一瓶水過來,他俊逸的臉上竟然有淤青,嘴角也腫了。
緊隨其後的談襄臉上也掛了彩。
薄月華一副「我就知道」的無語神色。
鹿窈:「你們打架了嗎?」
她哽咽的問道,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赫勛摟住她的肩膀,「沒打架,就商議了點私事。」
「恩,回來的時候走路沒長眼,磕到了樓梯。」
氣氛尷尬了幾秒。
赫勛輕聲道:「警方已經抓到了那個司機,他喝了酒,醉駕。我讓人調查了他的背景,很乾淨。」
「怎麼可能!他分明就認得我,一心要撞死我!」
否則林叔……薄旻,也不會受這麼重的傷。
薄月華:「我們這個圈子的髒事兒不少,用的手段也多樣,一時半會查不出幕後之人很正常,我倒是想問,胡昕薇怎麼回事?」
鹿窈也懷疑過胡昕薇。
可胡昕薇懷著秦淮的孩子,當時情況危急,她也可能受傷,難不成她為了害自己,不惜用她最在乎的「愛情結晶」賭博?
「還在查。」談襄道,「我看她跟秦淮,都是瘋子。這事兒極大可能就是她策劃的。」
薄月華:「不一定。我二叔已經公證過遺囑,要把他手裡的全部股權、現金、不動產,都交給鹿窈。」
「為財而來?」鹿窈更不解了,薄一財團可是能跟赫氏媲美的超級財閥。
就算薄旻有一些資產,可薄月華也說了,他這些年自我放棄,應該不剩下什麼了。
赫勛看出鹿窈的疑惑,壓低聲線在她耳邊說道:「薄先生是薄氏國際銀行的董事,還要一座金融大樓。」
就這些還是潛在資產。
可以說,鹿窈只要肯認爹,就會一夜暴富。
爆億萬金幣的那種。
短暫的沉默,被手術室的開門聲打斷。
主刀醫生走出來,「運氣不錯,手術很成功,雙腿也不用截肢,算是保住了。」
鹿窈全身的力氣抽乾,差點兒就跌坐在地上。
這一口氣,她提了太久。
赫勛扶穩她,「這下可以放心了。」
「我能去看看他嗎?」
「病人還需要觀察一段時間,你們留一個家屬在這裡就可以了。」
醫生說完又進去了。
薄月華:「我留下吧。」
「你還有很多事要處理呢,薄一財團的事……我也不了解,如果真的是為了他的財產,我想,還是你去處理比較好。」
「師哥,我這幾天請假,可以嗎?」
薄月華微微挑眉,「你願意照顧我二叔?我還擔心你不願見到他呢。」
鹿窈又不是鐵石心腸,知道真相之後,雖然也猶豫糾結,甚至想過逃避。
可是薄旻沒有對不住她。
他用命,護住了她。
她有什麼資格和立場去怪他呢?
他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呀。
「我會照顧好他。」鹿窈向薄月華做出保證。
「行,照顧病人很辛苦的,你自己也注意休息。」
赫勛:「我陪她。」
談襄:「小鹿,師哥不會讓你白白受驚嚇,定會給你討個公道!」
他跟薄月華一起走後,鹿窈坐在椅子上,眼淚再也繃不住了。
赫勛沉默的抱著她,等她哭夠了才說話,「鹿鹿,真的原諒他了?」
「你希望我原諒他嗎?」
「當然希望了,你原諒他,就是原諒你自己。」
她的童年是因為身世才變得慘烈陰暗。
她的原生家庭,也是因為徐嬌的憤恨,鹿廣源的惡意,才會如此不堪。
「我的鹿鹿有了真正疼愛你的親人了,我很高興,鹿鹿,真的!」
「以後除了我,你還有父親。」
男人的眸子,真誠而熱烈。
鹿窈瞬間想起,當初他恭喜自己脫離了原生家庭,說的那句:「鹿鹿,恭喜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