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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人去樓空,又去哪尋?

2026-09-23 08:54:28 作者: 南棠

  行在路上,心下始終落不到實處,上次她未曾交付房錢,還不知道姜成會不會自個兒續上客棧的住店開銷。

  不只是以姜成那副貪得無厭的性子,就算不肯掏錢替她贖回奴籍契紙,也必定要叫自己一家住得舒坦體面。

  也罷,便先守株待兔,先去城西那間客棧尋上一尋,再做別的打算。

  出府沒走多久,天上果真飄起濛濛毛毛細雨。

  她來到盛京已有一月有餘,還是頭一回遇上落雨。

  前日,她在謝珩的書房裡翻到過一本詩冊子,上面有一句,「春雨貴如油」,讀來鮮活好記。

  那時她拿撣子收拾書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悄悄抽閱架上典籍。

  身為府中奴僕,讀書識字本就不合本分,私自主子書房書卷,更是實打實的大不敬!

  正看得入神,卻被謝珩從背後罩住,他的聲音在她的頭頂響起,意外的並沒有責罰。

  相反,他還站在她的身後,像是低了低頭,呼吸噴灑在她的頸間,親自指點她,說是前朝的一位名家所作,描寫的正是盛京的春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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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刻她滿心惶惶,既怕謝珩疑心自己別有圖謀,又清楚下人妄自學文,本就是僭越。

  那還是她伺候謝珩這麼多日,第一次見他那樣溫和,沒有責怪自己痴心妄想,妄想讀書識字,她又聯想起謝珩臨走之時,給她留的臨帖子。

  越想越不成樣子,她用帕子擦掉了風帶進傘中,留在她鬢上的雨絲,正走到了那家客棧。

  「小二哥,我有件事想問你。」

  「喲,是姑娘!」

  姜灼微微一怔:「你認得我?」

  「那哪能不認得!那日姑娘將客房的桌子都掀了,盤子盞子砸了一地,鬧了那麼大動靜,那般英勇,誰不知道啊!街上現在還傳哩。」

  姜灼汗顏,當時只顧著撒氣,叫那一家子豺狼吃個教訓,都忘了人多眼雜,不覺出了風頭。

  她岔開話頭:「小二哥,既然認得,那二樓東間的人,現下還在店裡嗎?」

  「早便不在咯!」見姜灼面露疑惑,店小二解釋道,「害!姑娘當時氣沖沖走了,我也沒好意思攔您不是?那一家子住店的錢快不夠哩。」

  「那天晚上,我們掌柜的到店裡清帳,正算上了那房裡杯子碟子的損失,算上房費,正正是趕巧,就能住到那日晚上。」

  那店小二越說越眉飛色舞,真真給自己說激動了。

  又一副我辦事,您就放心的表情,還邀起了功:「我又跟掌柜的說了姑娘您的事!」

  「我們掌柜的啊,為人正義得很哩!」

  「曉得那一家子是趴在姑娘身上吸血的水蛭,又聽說這房錢都是姑娘付的,所以第二日,我們掌柜的就將那一家子趕走了,說什麼都不做他們家生意!」

  姜灼聽了個大概,抓住了重點,他們已然不在店裡了。

  一時不知該感謝掌柜,還是如何,有些哭笑不得,著急打聽:「那小二哥可知道他們下落?」

  「這……」店小二見她著急,定然有急事,怪不好意思,「他們一家現在就在出了巷子,一里地的破廟裡,我今早上工還看見了。」

  「多謝了,」姜灼想著,從口袋裡摸出幾文錢,遞到店小二手裡,「多謝小二哥了。」

  店小二怪不好意思的,接了錢,撓撓頭道:「沒事哩!」

  姜灼撐著油紙傘快步往破廟趕去。

  眼下春闈,在破廟留宿的舉子都人去樓空,破廟無門大敞,一眼就能望見全貌,可並未見那一家人。

  姜灼小心翼翼走進去,探頭探腦,將整個廟打量了個遍,依舊沒見著人。

  卻看見一個蜷在草垛里酣睡的乞丐,乞丐聽見腳踩著草垛,「簌簌」的聲響,抱著木棍子,被擾了好夢。

  一見是個穿著富貴,容貌清麗絕俗的姑娘,又沒了脾氣,甚至還有些色眯眯的:「姑娘來這做什麼呀?是來躲雨的嗎?」

  姜灼看他不懷好意,又支開了傘,走出廟裡,站在街上,隔著細密雨線朝那乞丐喊:

  「您可見著這廟裡曾有一家人,兩個中年夫妻,一雙兒女,是為姐弟,年歲都不小了。」


  那乞丐見她防備心這麼重,剜了她一眼,姜灼從袖中拿了五文錢,放在自己腳邊的水泥地上。

  那乞丐明了了意思,雖不高興,可也老老實實說了:「是有這麼一家人,不過剛剛已經走了,來了個同姑娘一樣的富貴妮兒,給接走了。」

  「那姑娘長什麼樣?」姜灼急急追問。

  叫人接走了?這盛京地界兒上,她們除了自己和趙硯,還認識個誰?

  乞丐撓了撓脖子上的虱子,塞到自己嘴裡,囫圇道:

  「隔得遠,沒看清,就瞧見穿了件藕色的衣裳,頭髮上插著金簪子,嘖嘖,亮晃晃的。」




  可那乞丐已然沒了興致,扭頭重新蜷回草垛,再不肯多言半個字。

  她撐著傘出了巷子,心裡亂糟糟的,不知該往哪裡去。

  罷了,姜成那一家子是死是活,她一點也不關心,可她的籍契不能沒了下落。

  既然尋不到姜成,不如轉去抱月樓打探一番。

  或許姜成還沒贖回他的籍契,不若就是拿著那些銀子,找了處富貴地兒逍遙,這也能和那乞丐說得對上了。

  只是她才從那風月淵藪死裡逃生,貿然回去,也不知是什麼光景,可眼下實在沒有別的線索,便朝著抱月樓的方向走了過去。

  一路走到鳴玉街。

  往日這條通往抱月樓的街巷,終日車馬喧譁,遊人絡繹,越是靠近樓址,便越是人聲鼎沸。

  可今日,街上空空蕩蕩,雨幕里連個人影都沒有,遠處的酒旗斜斜地垂著,遠遠還能看見幾個穿著皂衣的官差持械守在街口。

  姜灼收了傘,走上前兩步,輕聲問了一句:「官差大哥,這抱月樓是怎麼了?」

  官差打量她一介年輕姑娘,又生得貌美,皺了皺眉:「小姑娘家家怎麼往這邊來,也不怕惹上是非?」

  「抱月樓前兩天就已經被官府查封了,滿城都傳遍了,你竟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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