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灼心頭一跳：「好好的，為何要查封？」
「朝廷查到，這樓子裡私設地下賭場，還不經官府備案，私下買賣女子，直接抄拿封樓了。」
姜灼心往下沉，連忙追問：「那從前在抱月樓里的那些女子，如今都去往何處？」
「自然全部帶回官府審問。要是被人脅迫拐賣，便銷去賤籍，遣送回鄉，交由家人領回了。」那官差莫名，又嘆了口氣，「不過也都是一筆爛帳，有些失蹤了、死了的，也都查不清了。」
姜灼握著傘柄的手活著雨水，打了滑：「也就是說，那些女子的身契，如今全都在官府收著？」
「那是當然了，整個抱月樓都已經空了。」官差失笑應道。
「多謝官爺。」
姜灼福了一禮，退入街邊人流之中。
若當真如同官差所言，那她那張身契，此刻便存在官府手裡。
這樁案子牽扯甚廣，要真是一筆爛帳，誰也說不準何時才能一一釐清，籍契落在官府手裡，應當也是安全的。
她祖籍遠在幽州，一來一回便要耗去月餘光陰，真要等到官府行文核查，還不知要拖到何年何月。
只要她在那之前，給自己贖身，脫了奴籍，這份籍契收在官府也是安全的地兒，總好過再落回姜成那一家人手裡，叫他們一家子拿捏，予與予求。
還有就是……算了，落在謝府，更是沒影兒的事，還是不要自己嚇自己罷。
收了思緒，她拐進瓊玉街上一間精緻考究的布行。
門頭上懸一塊紅底鎏金的牌匾，題著「錦雲閣」三個大字，往來採買的世家小娘子口中都說，這是盛京數一數二的上好布莊，京里公侯府邸的女眷，常來此處挑揀料子。
鋪子裡琳琅滿目，姜灼一匹匹料子翻面來看。
又挑了幾匹新到的春夏時新料子，揀出那匹月白軟煙羅。
料子薄如蟬翼，色澤是淡淡的月華白，泛著一層朦朧柔光，觸手涼滑，最適合做貼身寢衣。
只是價錢著實不菲，單單一匹便要二十兩銀子，實在叫人心疼，也只能咬牙買下。
若是兩手空空回府，孫嬤嬤少不得又要一番絮叨。
普通大族的婢女贖身，統共也就十兩銀子，若是有些才情的、叫主家買來做妾的，贖身便要三十至五十兩不等。
像她這種……不上不下，沒有過人技藝，只因著好生養，買做通房，贖身的價碼，便卡在二者中間罷。
倘若能尋個機會，從謝珩身邊的通房，降為正房夫人身邊一名普通灑掃丫鬟，便能以更少的銀錢贖出身。
這樣得了自由身後，餘下的銀錢還可以存下，留作往後度日的依仗。
現下，她還是要先討好了謝珩，多得些銀錢。
另一邊，嬛琅閣。
江嬛因為意外之喜，高興的不能自已。
「真是天助我也！真是沒想到，出門上香，還能遇見姜灼的堂弟，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啊，嗯？」
一旁的鳶飛也順著她拍馬奉承：「姨娘福澤深厚，老天爺定是庇佑您。」
「人你可安置妥當了？」
「回姨娘，那一家子都是鄉野出來的粗人，不必勞您費心，奴安置在城南的宅子，派人監視著，又略給些銀錢，便什麼都吐露了。」
江嬛眉眼一厲：「他們怎麼說？姜灼與顧青嵐，是不是狼狽為奸，秤不離砣？」
江嬛的眼線在國公府也不是吃素的，顧青嵐前幾日被老太君罰站規矩，那麼多人，偏偏就姜灼上去現眼。
要說二人毫無勾連，鬼都不會信吧？
江嬛正等著她回話呢，見她吞吞吐吐，登時失了耐心，狠狠擰了她胳膊一把，厲聲呵斥：「吞吞吐吐做什麼！有話直說！」
「姨娘，那一家人確實在半年前將姜灼賣了，這半年和姜灼也沒有聯繫，所以……」
江嬛一聽，本來艷陽高照的心情，霎時電閃雷鳴。
她抬手一揮，案上一隻冰裂紋建盞直直掃落在地，「哐當」一聲碎裂，數十兩銀子的名盞，就此化為一地殘片。
「姨娘莫惱。」鳶飛連忙上前，「奴婢打探到另一件秘事。雖不能把夫人同姜灼一道拖下水，卻足夠置姜灼於死地，叫她再也不能狐媚國公爺。」
「那你還不快說？！」
鳶飛連忙俯下身，手掌半掩在唇邊，湊到江嬛耳畔：「姨娘，姜灼她，有夫之婦！」
江嬛瞳孔倏然放大，連忙轉頭，瞪著鳶飛，好像在求證這話到底有幾分可信。
頭上珠釵零落相撞，發出清脆的「叮鈴」響聲，在幽靜的閣子裡格外清亮。
「姨娘放心，這事絕對不會有錯。」
「五年之前，姜灼十四歲，尚未及笄，在幽州便嫁給當地一個打鐵的匠人。二人年歲相仿，好像差了不過四歲，自幼一處長大，原是為了給姜灼母親沖喜，這才倉促成婚。只不過……」
江嬛心頭火燒火燎，急忙追問：「你怎的還不把那姦夫拿了？！送到老夫人跟前，我看她能活到明日！」
「姨娘，」鳶飛伸手輕輕按住她，將她按回座椅之上，「那姦夫……已經死了五年了。」
「什麼？！」
「姨娘，不知奴婢是不是多想了，」鳶飛蹙眉，回憶起往昔，「您仔細想想，五年前！幽州……您可還記得？」
江嬛因著鳶飛的提示，也驟然想起了，那件不能為外人道的事兒。
「這……」
「小姐若要除掉姜灼，便要速戰速決，萬萬不可叫旁人追查出來，姜灼先夫的真實死因，不然當年的事被掀出來，動靜鬧得太大，恐會連累整個江家。」
「你說的有道理。」江嬛失神點頭，陷入沉思。
鳶飛見江嬛還算上道，聽進了利害，又詭計叢生，再次俯身，貼在她耳邊細細獻計。
江嬛一句句聽著，難得對鳶飛投去滿意的眸光，一聲冷嗤，淡淡吩咐：「既然如此，還不趕緊去辦，再晚了，可就趕不上飯了。」
「是，姨娘。」
江嬛眸光兇狠，心裡更是烈焰焚燒，暗暗道：姜灼，今夜定叫你身敗名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