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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殺了他,遠走高飛

2026-09-24 09:13:23 作者: 南棠

  雨勢陡然大了起來,須臾也不能回府了,姜灼便款步就近了茶樓,揀了熏籠旁,臨窗子的位置,烘一烘叫雨水濺濕的襦裙下擺。

  台上正講著一場公主將軍的折子戲,只講一位亡國公主,竟陰錯陽差,愛上弒殺了自己父皇的少年將軍。

  知道真相後的將軍,將公主強擄在身邊,公主性子剛烈,最終以一死明志,落得一場淒婉情劫。

  她有一搭沒一搭扔著葵花籽玩兒,直要冷笑出聲,又怕擾了場子,只得不住輕輕搖頭。

  若是這公主真是剛烈,就應當尋機手刃了那殺父擄身的仇人,而後遠走高飛,天涯海角,再不糾纏,斷不該把性命葬送在一場虛無縹緲的情愛糾葛里。

  拿自己一條命去成全所謂的氣節,亦或是所謂的心安,她實在不知,話本子裡的女子都是如何想的?

  憑什麼痛快都是男子的,卻要女子咬牙往腹中吞咽?

  這般搖頭,卻還是引來看客搭話:「小娘子怎地搖頭?可是覺得這夫子講得不好?」

  姜灼看那書生公子眉目尚可,只是有些市儈氣,用帕子掩了半邊面,又向窗子邊側了側身子避嫌,這才說出了自己的心中所想。

  那公子搖著扇子,振振有詞同她說:

  「姑娘有所不知,這天下女子都守著三從四德,越是豪門顯赫,更是恪守規矩,有江南商賈巨富的閨秀,未出閣之時,莫說出門,連下床都少有,吃喝起居皆是在床上,那床叫什麼來著?」

  他對面的另個富貴子弟接話:「是拔步床,這位兄台此言甚是,這公主雖然亡國,可前朝皇室只剩她一絲血脈,以一身赴死,不單是成全了自己的剛烈不屈,那也是為前朝博個好名兒啊。」

  書生公子又截回話來:「是了是了,再說,她被強擼了去,又無名無分,若是不死,那就要天天被人戳脊梁骨,還如何能活?早死,也少遭罪啊!」

  話不投機半句多,姜灼不想同一般黑的烏鴉多做糾纏,有些話,同不懂的人說,白白浪費茶水罷,只微微頷首,牽起一抹淡笑,算作結了這場閒談。

  在茶樓聽了半晌戲,她吃不下東西,只點了一壺香糖渴水,卻經不住那店小二再三催磨:

  「姑娘,您這到了飯點,既來了小店,哪能空著肚子?」

  他眼珠轉了轉,打量著她一身濕痕,低聲打趣:

  「我瞧您心思不在這說書先生身上,這下雨天兒的,還獨自跑出來,是……同郎君吵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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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灼晃神,摸了摸自己盤起來的髮髻。

  怪道店小二以為她嫁做人婦,自侍寢之後,不知何時,自己竟也盤起了頭髮,這番下意識的動作,她竟一直沒覺。

  尋常規矩,都是嫁做人婦,入了洞房,合了二姓之好的婦人,才盤發梳髻,明日該換個樣式了。

  「害!您這是平白傷自己身子啊!這般美貌的小娘子,叫你家那口子,這時候還不出來尋,恐怕是在哪躲清閒逍遙去了……」

  「這夫妻吵架,當真的大抵都是女子,您在這生悶氣,他在那不覺,您這是何苦呢?再說,這事多而食少……也不是長壽之相啊。」

  架不住他再三絮叨,姜灼摸出幾十文碎銀,吩咐小二上幾樣清淡熱菜,只求暖暖寒涼的臟腑便夠。

  未時剛過,漫天風雨也漸漸收了脾氣。

  路過大相國寺街,她買下老師傅歇晌之前烤出的最後一爐炙豬肉,又拐去街角王婆糕點鋪,稱了些青艾糕,方才動身回國公府。




  孫嬤嬤連忙上前,拿一把細毛撣子,仔仔細細替她掃去衣衫上沾附的雨珠水汽,生怕她受了寒氣。姜灼順手將油紙傘立在院中廊下瀝乾。

  「是啊姐姐,晌午不見你回來,我連飯都吃得不香。」黛蘿話音剛落,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姜灼眉梢一挑,目光帶著幾分戲謔審視看向她。

  黛蘿慌忙捂住嘴,訕訕笑道:「好啦,實話實說,今日嬤嬤做了五味杏酪鵝,我一個人吃光了一整隻。」

  姜灼搓了搓手,覺得熱乎了,才貼上黛蘿肥嘟嘟的小臉,將手裡提著的吃食遞上。

  「我給你買了大相國寺的炙豬肉,還給嬤嬤買了青艾糕,快去吃罷。」


  黛蘿兩眼放光,親了姜灼一口,抱著她,口水都蹭了一臉。

  孫嬤嬤看著二人嬉笑打鬧,站在一旁,嘴角止不住上揚。

  「哦,對了,方才有人送來一頁字條,說是給你的。」

  「什麼人呢?」

  「像是寧姨娘那邊遣來的丫鬟,待人客客氣氣。這府里,還能有哪一院的人,這般對你和氣?」孫嬤嬤無心打趣。

  姜灼勾唇,可眼底卻不見喜悅,說不清是自嘲?又好像是苦笑。

  她沒有多言語,轉身回了耳房,褪下外頭的披風又攏上一件薄襖擋風。

  今日雖下雨,可也不算得冷,只她覺得身上寒津津的,便披了件擋寒風。

  拿起桌子上,燭火邊的字條,「今夜戌時,福臨院,備炙獐子席面,攜桃夭前來,恐落人口實,徒惹是非,閱後即焚。」

  前兒是鹿肉,今兒是獐子肉,偏要明火炙烤,朱門屋舍紅漆木,最怕走水,這是何等美味,冒著險也要吃?

  姜灼被寧令令這番做派逗得失笑,將字條卷作一團,湊向跳動的燭火……

  另一邊,嬛琅閣內。

  「可送過去了?」江嬛半倚在貴妃榻上,懶怠怠開口。

  身旁兩個侍女,一人替她捏肩,一人輕揉太陽穴,屋中燃著舒和香,煙氣裊裊,最是安神定緒。

  「姨娘只管放心。我叫了府里倒夜香執夜的雜役,讓他戌時二分便過來,您今晚只管去老夫人院裡請安侍奉,安坐只等著看好戲就是。」

  「嗯。」江嬛張開櫻桃小口,含了婢子遞來剃了皮兒的葡萄,應了一聲。

  姜灼中午未曾歇晌,此刻有些困,便閉目小寐了半個時辰,醒來時辰正好,天兒雖黑了,卻也不再落雨。

  她走到院中青松底下,刨開浮土,挖出一壇封存的桃夭酒,左看右看,低聲嘟囔一句:「倒是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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