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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跑不出手掌心

2026-10-06 08:15:49 作者: 南棠

  剛才她沒細看,此刻餘光一掠。

  那人下頜與脖頸處,交錯著幾道猙獰的刀疤。

  哪裡像是依水執槳的船夫能落下的?

  她又朝那船夫握著槳的手上看去。

  虎口處的繭極厚。

  她久居幽州,不管是戰亂流民,還是匪寇,一眼便認出。

  常年握刀搏殺磨出的痕跡,與搖槳渡人的薄繭截然不同。

  這個人——是匪寇!

  寒意瞬間從心頭爬上指尖,面色仍舊強著自己不動聲色,悄悄將帘子放落,屏住呼吸。

  「姑娘怎麼了?」

  船家聽見動靜,粗啞的聲音,裹著幾分陰鷙的試探從船頭傳來。

  姜灼強壓下胸腔里狂跳的心,強行穩住自己的聲音:

  「沒什麼,艙里悶得慌,只是透口氣。

  聽船家口音,不似本地人士?」

  船頭那人嗤笑一聲,含糊應道:「我老家蒼州的,來盛京討口飯吃。」

  一句話落地,姜灼渾身發冷。

  蒼州貧瘠,四面都是沙地,搖槳渡人的活計,怕要餓死人。

  果然……

  她登的是條匪船。

  她死死捂住嘴,不敢發出聲音。

  顫著手,掀開草簾一角。

  湖水滔滔,顏色深綠,望不到底。

  這要是跳下去,游不到河對岸,怕是就累死了。

  況她不通水性啊!

  進退皆是死局……

  就在這時,湖面遠處驟然響起兵刃相撞的脆響,夾雜著呼喝廝殺之聲。

  姜灼心頭震盪,腦海中莫名閃過一道身影。

  




  湖面戰船列陣,旌旗獵獵。

  謝珩一身戎裝立在對岸船上,身形挺拔如青松孤峰,居高臨下,威壓萬鈞。

  他單手持著長槍,槍桿沉實,動作乾脆凌厲

  鳳眼冷冽如寒潭,清冷疏離,一身殺伐氣勢懾人。

  長槍起落之間,便有匪寇落水,血染江面。

  姜灼僵在原地,心神大亂。

  她一時分不清,心底翻湧的,究竟是落入匪寇手中的瀕死恐懼。

  還是被謝珩撞見、抓回國公府的絕望。

  驚懼死死攥住她的喉嚨。

  姜灼思量再三,就這樣呆著只會是死路一條。

  不如趁亂跳下水去,若有命能到對岸,趁亂逃了,或許能留下一條命。

  她將懷中的藥塞進包裹里,將包裹貼在後背,繫緊了。

  她從船的另一頭出來,船的速度比方才快了不少。

  她透過烏篷,看到那持槳的人更是奮力,想來是著急過岸與同伴會和。

  這時還注意不到她。

  姜灼看著那凌凌的湖水,一眼望不到底。

  她伸出手,試探性地將指尖探進水中。

  冰涼順著指尖竄遍全身。

  很涼,很冰。

  她緊咬下唇,緊閉上雙眼。

  腰身一沉,縱身一躍,墜入冰冷江水之中。

  寒涼的江水將她瞬間吞沒。

  她不會游泳,本能地撲騰起來。

  江水刺骨,灌入耳鼻口腔,睜不開眼,只能感覺到耳邊的一切都靜了。

  什麼也聽不到了,只剩無邊的死寂。

  她的身子不受控制地往下沉,胸腔里的空氣也越來越稀薄。

  不行,她不能死。

  她憑著本能奮力翻身,腿部用力蹬踏,艱難將身軀放平,勉強在水中穩住身形。

  她記起來了。

  小時候在幽州,看人鳧水,兩條腿要這樣劃,身子才不會沉。

  她把腿蹬開,一下,又一下。


  混亂掙扎之間,竟隱隱摸索出幾分浮水的力道。

  她勉強睜開眼,發現自己也能偶爾抬頭換氣。

  就往湖對岸撲騰過去。

  就在此時。

  「噗——」

  肩胛骨後像被什麼東西重重杵了一下。

  瞬間麻木,再也甩不開肩,那處的鈍痛傳遍全身,連頭都有些疼。

  她疼得下意識張了嘴,湖水急急灌進嗓子眼裡,眼前一片黑。

  她的手還往前刨著,可呼吸被瞬間掐斷,再也續不上。

  意識也逐漸渙散,她伸出手,試圖越過一點點湖面,去抓住那僅存的一點點光。

  可,終究是徒勞。

  一點點沒入江中。

  就在這時,湖面上那道黑影手握長槍,鮮血順著槍頭滴落在甲板上。

  謝珩周身殺伐之氣未散,峰眉冷肅。

  山匪數量遠比下面人匯報的還要多。

  城防營調動要稟報皇帝,事態緊急,謝珩只帶了幾十城防營的人。

  未免母親多心,打草驚蛇,隨他而來的死士,亦只寥寥幾人。

  可墨瞳中好似縈繞著些什麼,心思並不在這場差距懸殊的戰爭中。

  今日陸崢的話,那妮子太過反常。

  他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層層迷霧中的那個答案,明明呼之欲出,卻不知怎地,他不願意撥開那迷霧。

  不願直面裡頭的答案。

  雖敵眾我寡,謝珩手上的動作愈發利落。

  一槍挑落一個,所到之處,哀嚎之聲遍地。

  身後的士兵,見英國公如此狠厲,心裡發顫,深道不愧是少年將軍,如此勇武。

  可好像有種錯覺,國公爺像是有什麼急事要去做。

  謝珩殺紅了眼,面色也越來越冷,他耳聽六路,聽見不遠處的撲騰聲。

  略過江面,望見那道縱身躍江的纖細身影。

  心中那團迷霧,不得不被撥開。

  是真的。

  她是真的要逃。

  公府要體面有體面,要安穩有安穩,她為何要那樣做?

  江上不安慰,她寧可上匪船,也要出逃。

  一念及此,滔天寒意裹著沉怒席捲心口。

  他眼底殺伐戾氣再也控制不住,竟一槍插透一山匪的脖頸。

  滾燙的鮮血噴濺到墨瞳中,卻暖不了那寒潭般的眼眸,面上卻依舊是一派清冷無波的漠然。

  謝珩立在船頭,看船頭那匪首,重重杵在她身上。

  他把槍往船板上一磕,反手擲出去。

  槍如一道白練,破開水面,釘在那船家胸口。

  而後,謝珩跳了下去。

  周遭將士尚未反應過來,便見自家主將棄了戰局。

  水中撲騰,玄鐵甲沉,他解了甲,只穿一身裡衣。

  他看見那一團影子在往下墜。

  紅繩金珠,月白軟紗,一身散開的長髮。

  他向下潛去,伸手,扣住她的腰,把人撈進懷裡,動作乾脆利落。

  謝珩眉峰緊緊蹙著,看著懷中的人小臉兒沒了血色,唇也白了。

  眼睛安詳的閉著,也沒有呼吸吞吐。

  墨瞳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他伸手,搭上她頸側。

  那裡,還有微弱的跳動。

  他把人摟得更緊,另一隻手托住她的後腦,往上蹬。

  岸上的匪寇看見謝珩在湖心之中,便命令人往水裡放箭。

  箭破水而來,謝珩耳聰目明,下意識把她往懷裡帶,大掌摁住女人的頭,靠在自己胸膛上。

  「咻——」

  一支冷箭穿透水流,精準扎入他的後背。

  鮮血霎時染紅了湖水,化成一道道紅幕,將二人包裹。

  他悶哼一聲,懷中力道反而愈發收緊。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那片亂箭,又看了一眼懷裡的臉。

  謝珩當機立斷,抱著懷中昏迷失重的女子,腰身驟然發力。

  借著湍急水流的衝力,身形一轉,徑直朝著一旁陡峭崖壁的暗流縱身躍下。

  洶湧江水瞬間吞噬兩道身影,裹挾著兩人……墜落深處。

  謝珩面若寒霜的把她抱在懷裡,一隻手護著她的頭。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盯著懷中的女子,聽到自己的心跳聲,越發的快。

  不知是劍已經穿透了心臟,他要死了,還是因為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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