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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落胎藥

2026-10-05 08:29:39 作者: 南棠

  他起身拱手,便離了席。

  三月的風,雖是融寒回暖,生氣養人,可對謝珩來說,還是冷。

  靠在泉眼處喘息,不住低咳了一聲。

  今日不知是那妮子沒注意,給他換了件清涼的裡衣,站在水邊更是有些涼意往骨頭縫裡鑽。

  他的身子,旁人不清楚,她日日碰得,還不清楚?

  今夜,要罰……

  陸崢小解回來,遠遠就看見自家主子獨自立在鯉池邊。

  站在水邊風口上,一身玄服被吹得衣擺翻動,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一陣冷風卷過,他低低咳了一聲,眉峰微蹙,兩手依舊負於身後。

  神色清冷沉靜,像是正凝神思忖著什麼。

  陸崢快步上前:「爺怎好站在這風口處?姜娘子還不曾送衣裳過來嗎?」

  「什麼衣裳?」

  謝珩抬眼,聲音像池上的水,冷淡,靜止。

  「方才姜娘子抱著個包裹,說是來給國公爺送衣裳。」

  陸崢下意識替姜灼圓話。

  「想來是姜娘子今日衣著樸素,先回房更衣了。

  畢竟是老夫人壽宴,穿戴不得體恐惹旁人非議,姜娘子也是謹慎。」

  「樸素?」

  謝珩眉梢微挑。

  他垂在身側的手,拇指慢慢摩挲過指間那枚碧玉扳指,一圈,又一圈。

  今日她身著藕荷色襦裙,料子是他特意吩咐針織局取用的宮內貢緞,哪裡談得上樸素。

  況且,國公府的衣裳,她清風院的一等丫鬟,又是他的通房,哪裡來的樸素衣裳。

  

  今日是老夫人壽宴,人多眼雜,她怎會一反常態。

  莫非……

  袖中另只手慢慢收成拳,拳心抵著掌心,阻斷了所有溫度。

  驀地,墨瞳中所有的溫度也隨之凍結,如數九寒冬一般。

  聲音也冷得像結了冰的湖面:「她今日穿的什麼?」

  「粗布——」

  「國公爺!」

  一名親兵跌跌撞撞奔來,面色慘白。

  「國公爺,不好了!汴水灘湧來一夥水匪,襲殺了二十餘名五城兵馬司巡防士卒!

  聖上震怒,傳旨命國公即刻前去剿拿!」

  謝珩眸色驟然一凜,他轉身就走,走出兩步,又回頭,略一頷首,吩咐陸崢:

  「別驚動老太君。你守在府里,若老夫人問起,就說孤入宮了。」

  「是,屬下遵命。」

  與此同時,清風院內,姜灼早已悄無聲息,從後廚送菜的板車底下混出了府。

  她順路去了城西眾生堂。

  鋪子裡坐堂的老大夫,拆開她遞來的方子,看清藥名,依著慣例問。

  「墮胎的,幾月了?」

  「還沒有。備著。」

  「備著?」老大夫擱下筆,「你可知道,這是什麼藥,還能備著?

  頭一個月吃的,人還能緩緩,兩三個月再打,輕則血崩,重則沒命。

  你這年紀輕輕的小姑娘,不要命了?」

  「我知道。」

  那大夫看了一眼她,捋著鬍子,眉頭擰起,又嘆了口氣:

  「姑娘,這墮胎藥藥性峻烈,一旦服下,損的是根本。

  便是這避子湯藥,也不可長久服用,日後恐難再懷子嗣。」

  姜灼指甲蓋掐進肉里,垂著眼,長長的鴉羽掩住了眼底酸澀。

  這些苦楚她不是不知,即使她昨夜洗了很久,也不能保證真的一點沒留下。

  她早已沒有退路……

  此番要在船上漂泊十幾日,萬事必須提前籌謀。

  若是不幸有孕,那便是捆死她的枷鎖,越早處置越好。

  就算未曾懷上,昨夜那場荒唐糾葛,也絕不能留下半分後患。

  她壓下喉頭的酸澀,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動搖的堅決:


  「勞煩大夫,一併配些固本調養的補藥。」

  老大夫望了她一眼,輕嘆一聲,不再多勸,取來藥包分裹。

  各自用油紙包好,再一併收進粗布囊里。

  姜灼接過藥,緊緊抱在懷裡。

  她一路疾行,徑直去往汴湖渡口。

  往日這汴湖水面舟船如梭,往來客商絡繹不絕。

  可今日岸邊竟只泊著一艘烏篷小船。

  姜灼心底一陣發慌,卻不敢多耽擱,摸出備好的銀兩遞與船家。

  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卻又極力維持鎮定:「船家,可否載我一程,渡我離京?」

  那船家抬眸掃了她一眼,語聲粗糲:「姑娘要去往何處?」

  「不必去往遠地,只需順水路駛出京畿便可。」

  姜灼伸手,從袖中摸出提前備好的一錠銀兩,遞了過去。

  「船費我先付足,勞煩即刻開船,不必等候他人。」

  船家顛了顛銀子,又咬了一下,說:「上來吧。」

  姜灼心底稍稍鬆了口氣,抱著包裹,彎腰縮身踏上船板。

  正要鑽進艙內,頭上的髮簪忽然被垂落的草簾勾住。

  姜灼心頭一緊,慌忙抬手去拔,簪子脫手落於掌心,正是那支陸崢送來的花筒簪。

  指尖觸到簪身細膩的紋路,她心底無端生出幾分煩亂,不再多想,隨手將簪子揣進衣襟內側。

  艙內狹小昏暗,她抱著包裹,蜷坐在角落處,藥材的清香鑽進她的鼻腔,心中七上八下。

  她強迫著自己,一遍遍在心裡描摹往後的日子。

  她現在已經逃離那座牢籠了。

  只要尋一處僻靜之地躲上兩三年,等風波淡去,她便能掙脫過往,做回自由的自己。

  這般念想,勉強壓下心底翻湧的惶恐。

  另一邊,謝珩已經領了軍令。

  親兵迅速來報水匪動向:

  「國公爺,那伙水匪劫掠之後,退入汴湖深處,靠山背水,倚著湖灣蘆葦盪藏身,極易埋伏。」

  謝珩立在岸邊,一身玄色戎裝替換下先前的常服,墨色甲冑襯得身形愈發挺拔。

  手握著那杆隨他出生入死的滄浪長槍,已有五年未動了。

  「分出兩隊,沿湖岸左右包抄,一隊在外圍封鎖湖面,其餘人隨孤入湖!」

  清冷的目光掃過一眾親兵,又將淡漠的墨瞳投入湖面。

  一聲令下,數十艘戰船齊齊揚帆,朝著汴湖深處進發。

  烏篷小船在水面緩緩滑行。

  艙內的姜灼,覺得草船濕潮,掀開側簾,想透口氣。

  卻看見遠處青山幽幽靠來,很是不對勁……

  船並非順著水流往下遊走,反倒朝著湖對岸的青山駛去。

  她心頭咯噔一下,抬手輕輕掀開艙簾一角,想要開口詢問船家。

  目光落在船家側臉上,喉頭的話霎時哽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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